凌啸龙推开主屋木门时,天还没亮。风从牧场深处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他没擦,径直走向桌边,把贴身藏着的文件袋取出来放在灯下。布料黏在左肋伤口上,撕开时带出一点血丝,他低头看了眼,没管。
灯泡昏黄,照得档案封面上的鹰形徽记泛灰。他解开铜扣,抽出那张手绘地图摊平,用马蹄铁压住四角。六个点位标得清楚:观测位A、狙击预备位、撤离通道……他指尖停在“观测位A”上。这地方他知道,是通往小镇唯一公路旁的高坡林区,坡陡树密,视野能压住整条运货道。前两天老李赶车回来,说夜里看见有越野车停在那儿,车窗贴膜黑得像墨,人影也没露一个。
他抽了张草纸,拿铅笔把六个点连成路线图。猎杀窗口是七十二小时内,而就在缴获文件的当天下午,小镇豪门刚办完一场闭门晚宴。消息是拳场里一个赌客闲聊时提的,说请的全是联邦调查顾问和边境巡逻队的人,连本地警长都没资格进门。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时间卡得太准。
他合上地图,翻开人员名单页。“心理战专家:女妖”,任务描述写着“利用本地舆论施压”。这种活儿不是单靠特工能干成的。抹黑一个人,得有报纸写文章,有商会传闲话,还得有人在街坊嘴里放风。小镇就那么大,能搅动这些水的,只有那个姓赵的家族。他们家开着当铺、掌控粮行,连镇公所的公告栏都归他们管换布告。没有他们的点头,外人连一张小报都印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拉开暗格,取出祖父留下的旧皮册。册子没标题,只在扉页写了两行字:“海外藏脉者,非盗即庇。武魂不现世,家门不立碑。”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记着几处北美华人家族迁徙踪迹,其中一行提到赵氏,“原籍山东,光绪年间赴美,持义和团分流秘牒三卷,后断联。”秘牒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但他知道,当年义和团败退时,有些东西被分批带出关外,一部分落进洋人手里,一部分埋进地下,还有一部分,跟着逃难的家族流散海外。
CIA要的不只是他这个人。他们是冲着“赤龙”这个代号来的,而代号背后的东西,可能早就藏在别人家里几十年了。
他把皮册放回暗格,重新坐回桌前。猎杀计划不是临时起意,是等了一个晚宴、卡着一次运货、盯着一场擂台赛才动手的。Alpha-9小组敢在拳场外围设点,说明他们在本地有接应。观测位能长期驻守,说明有人提供补给或情报掩护。而能让“女妖”操作舆论的,绝不可能是个空有名头的富户——那是实打实的权势网。
他拿起铅笔,在草纸上写下“赵家”两个字,画了个圈,又在周围标上“报纸”“警局”“商会”“公路卡口”。线索没直接连上,但影子已经落在地上。
他盯着那圈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的铜符。冰凉的金属嵌在布带上,纹路磨得他掌心发痒。他没激活系统,也不能。现在需要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半幅窗帘。远处小镇的轮廓在晨雾里浮着,几缕炊烟往上飘,看不清哪一缕来自赵家大宅。但他知道,要破这次猎杀,不能先动手,得先断耳目。那些躲在暗处盯他的人,耳朵和眼睛一定连在某个屋檐下。
他转身回到桌前,把档案关键页一页页拆开,塞进相机拍照。底片抽出后,他用火柴点燃原件,烧到只剩边角红印时掐灭,灰烬搓碎撒进炉膛。文件袋反折三次,藏进铜符背面的暗槽里。这样一来,就算屋子被翻遍,也找不到半个字。
窗外天光微亮,风停了。他站在窗前没动,手还按在铜符上。远处小镇的屋顶开始泛白,第一班运货马车的声音隐约传来。
要查赵家,不能从正面走。他得像个影子,先摸清谁进出那扇门,几点开,几点关,哪些人能在夜里留宿,哪些事从来不上报。
他最后看了眼桌上烧剩的纸角,转身走向床边。背包已经打开,他往里塞了绷带、干粮、一把短柄猎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外面,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