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江边走了很久。雨时大时小,大了一些的时候,洛华璃撑开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把两个人都罩在伞下。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她的右肩和他的左肩之间没有任何缝隙。沈清晚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领口里,闻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老公,可以拍照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
洛华璃低下头看着她。“当然可以。”
沈清晚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两个人。
洛华璃很自然地靠了过来,脸贴着她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沈清晚按下了快门——咔嚓。画面里,洛华璃戴着深蓝色的大框眼镜和深灰色的棒球帽,水蓝色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嘴角的微笑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沈清晚穿着奶白色的羽绒服,脸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眼睛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再拍一张。”沈清晚说。
“好。”
“再拍一张。”
“好。”
“最后一张!”
“好。”
她在江边拍了不下几十张合照。侧面的,正面的,他搂着她的,她挽着他的,他低头看她的,她仰头看他的,两个人的影子被雨水打湿在地面上的,两个人的笑容被时间定格在手机里的。每一张她都觉得好看,每一张她都舍不得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江面上的游船亮起了灯,一串一串的,像一条被串起来的珍珠项链,在黑色的水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晚餐在江景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魏薇安订的位置靠窗,整面墙都是玻璃,窗外的观海市夜景像一幅巨大的、动态的油画,在两个人的眼前缓缓展开。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万家灯火,风一吹,那些灯火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点,在水面上跳动着,像无数颗微型的星星。
沈清晚坐在洛华璃的对面,手里握着红酒杯——里面装的是葡萄汁,她不太能喝酒,一杯就倒的那种——脸上挂着一种“这辈子值了”的表情。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看着坐在对面的洛华璃,看着桌上精致的菜品,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她不愿意醒来的、想要在里面永远待下去的梦。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没有话题,而是因为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比任何话题都更重要。洛华璃放下刀叉,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清晚。
“时间不早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们早点去房间休息吧。”
沈清晚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盘子。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红得像盘子上那几颗装饰用的草莓。她的手指在桌布下面绞在了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嗯。”她发出的声音小到几乎是一个气声,但洛华璃听到了。
魏薇安安排的房间在二十六楼。房门打开的瞬间,沈清晚的呼吸停了一拍——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观海市最繁华的市中心和蜿蜒穿过城市的江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河,一直延伸到天边。江面上的游船亮着灯,在城市的光影中缓慢地移动着,像一颗颗被放飞了不知道要飘向何处的孔明灯。
房间很大,但家具不多。一张大床,床品是深灰色的;一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百合花和一盘水果;一个开放式的衣帽间,衣架上挂着几件酒店提供的浴袍。灯光被调到了最柔和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线从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间渗出来,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私密的、与世隔绝的氛围里。
沈清晚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在玻璃上,额头也轻轻地抵了上去。玻璃微凉,触感光滑而坚硬,透过玻璃,她能感觉到远处那些灯火的热闹和喧嚣,但那些热闹和喧嚣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在这个房间里,只有她和他。
“好漂亮。”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美景震撼之后的、微微颤抖的赞叹。
洛华璃走到她身边,左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很轻,只是搭在那里,没有用力,没有收紧,像是一片刚刚落在她肩头的、还带着体温的叶子。沈清晚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弛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了很久的冰,从表面开始慢慢融化。
“我……一直有个梦想。”沈清晚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被这个房间以外的任何生物听到。
“什么梦想?”洛华璃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沈清晚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洛华璃,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很亮很亮,亮到洛华璃能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水蓝色的长发、深蓝色的大框眼镜、深灰色的棒球帽、和一个被帽檐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的、模糊不清的表情。
“我想在酒店的高处,跟自己喜欢的人,在窗边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