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入口,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长栈道。
一边是刀削般的峭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这里是天险。
也是卫无忌选定的葬身地——敌人的葬身地。
风雪呼啸,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卫无忌站在栈道中央,一身黑衣已被风雪染白,唯有手中那柄“镇魂”剑,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那是煞气侵蚀到极致的表现。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冷。
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冷。
唯有杀戮,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来了。”
卫无忌低声自语。
远处,风雪中出现了一排排黑点。
那是人。
穿着黑色铠甲,戴着青铜面具的人。
守墓人的死士军团。
“黑甲卫”。
传闻中,这支军队从未在战场上失败过。
因为他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甚至没有生命。
他们是一群活着的死人。
黑点越来越近。
最终,在栈道尽头停下。
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千人。
没有呐喊,没有喧哗。
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和铠甲摩擦的铿锵声。
这股肃杀之气,比风雪更冷。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面具上刻着一个“魁”字。
他是黑甲卫的统领,人称“鬼魁”。
“卫无忌。”
鬼魁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
“交出‘镇魂’,留你全尸。”
卫无忌笑了。
笑得有些癫狂。
“想要剑?”
“那就自己来拿。”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地面。
“不过,得问问它答不答应。”
鬼魁不再废话。
他挥了挥手。
“杀。”
一字落下。
前排的一百名黑甲卫同时拔出长刀,发起冲锋。
大地在颤抖。
马蹄声如雷鸣。
卫无忌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无黑白,只有一片猩红。
“镇魂”剑发出一声渴望的嘶鸣。
煞气,爆发了。
“剑阵,起。”
卫无忌低喝一声,将剑插入脚下的岩石。
嗡——!
黑色的剑气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栈道。
那些冲锋的黑甲卫,刚一踏入剑气范围,动作便是一滞。
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变重了。
仿佛陷入了泥沼。
“死。”
卫无忌拔剑,一挥。
一道黑色的半月形剑气横扫而出。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甲卫,连人带马被拦腰斩断。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瞬间被冻结成冰。
但这只是开始。
卫无忌的身影动了。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敌阵。
剑光闪烁,血花飞溅。
每一剑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
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快,准,狠。
黑甲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卫无忌面前,却显得如此脆弱。
他们的刀剑砍在卫无忌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甚至无法破开他的护体煞气。
而卫无忌的剑,却能轻易斩断他们的铠甲,撕裂他们的血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栈道上的尸体就堆积如山。
黑色的血汇聚成河,顺着栈道流下深渊。
鬼魁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结阵。”
他冷冷下令。
剩余的黑甲卫迅速变换队形,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战阵。
“七杀锁魂阵。”
这是守墓人的杀手锏。
专门用来对付顶尖高手。
战阵一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卫无忌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动作变慢了。
煞气的流转也受到了阻碍。
“杀!”
黑甲卫齐声怒吼,长刀如林,刺向卫无忌。
卫无忌挥剑格挡。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卫无忌被震得连连后退。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有点意思。”
卫无忌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的红光更盛。
“但,还不够。”
他猛地将剑插入地面。
“以我之血,祭剑之灵。”
“煞气,全开!”
轰——!
一股滔天的黑气从他体内爆发,直冲云霄。
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恶鬼咆哮,狰狞恐怖。
卫无忌的头发瞬间变白,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他,彻底魔化了。
“修罗降世。”
鬼魁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忌惮。
“放箭!”
他厉声喝道。
黑甲卫后方,数百名弓弩手同时放箭。
黑色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卫无忌。
卫无忌不闪不避。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箭矢射在身上。
噗噗噗——!
几十支箭矢射中了他。
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那些箭矢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被煞气腐蚀成了铁水。
“该我了。”
卫无忌抬起手,对着黑甲卫虚空一抓。
“万剑归宗。”
插在尸体上的,掉在地上的,乃至黑甲卫手中的剑,全部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悬浮在半空。
剑尖,全部指向黑甲卫。
“去。”
卫无忌手指一点。
漫天的剑雨,如流星般落下。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甲卫的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鬼魁看着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没有逃。
他是死士。
死士的归宿,就是死。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策马冲向卫无忌。
“卫无忌!受死!”
卫无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自量力。”
他抬手,一指点出。
一道黑色的剑气射出,洞穿了鬼魁的胸膛。
鬼魁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
“因为,我是修罗。”
卫无忌走到他面前,拔出“镇魂”剑,割下了他的头颅。
战斗,结束了。
栈道上的黑甲卫,全军覆没。
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卫无忌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
风雪更大了。
吹得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他身上的煞气,却开始变得不稳定。
魔化,是有代价的。
一旦煞气失控,他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卫大哥……”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卫无忌猛地回头。
只见沙奴正扶着竹楼的柱子,虚弱地站在那里。
她不知何时醒了。
看到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阿奴……”
卫无忌眼中的红光闪烁,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杀戮的欲望。
“别……过来……”
“快走……”
“我会……伤你……”
沙奴没有走。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卫无忌。
脚下的血水,染红了她白色的裙摆。
“我不怕。”
“卫大哥,我是阿奴啊。”
“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家的。”
她走到卫无忌面前,伸出双手,抱住了他那具冰冷且充满煞气的身体。
“回来吧。”
“求你了。”
温热的体温,透过冰冷的铠甲,传遍卫无忌全身。
那一声声“卫大哥”,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被煞气封锁的心门。
卫无忌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
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反手抱住沙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阿奴……我怕……”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我怕我会杀了你……”
“不会的。”
沙奴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因为你是卫无忌。”
“是我的英雄。”
风雪依旧。
但栈道上的杀气,却散了。
卫无忌抱着沙奴,坐在尸堆旁。
“镇魂”剑插在一旁,剑身上的黑气也淡了许多。
它似乎也在休息。
良久,卫无忌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昆仑的方向。
“阿奴。”
“嗯?”
“我们回家。”
“好。”
卫无忌抱起沙奴,捡起剑,一步一步,走下了栈道。
身后,是千具尸体。
前方,是未知的路。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