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深处,有一片终年不散的毒瘴。
寻常人踏入半步,便会化为脓水。
但卫无忌来了。
他背着沙奴,手持“镇魂”剑,硬生生杀穿了这片毒瘴。
剑上的煞气,竟比毒瘴还要霸道几分,将那些毒虫毒物逼得四散而逃。
“欧冶残,你在不在?!”
卫无忌站在一座悬空的竹楼前,厉声喝道。
竹楼悬在两根巨大的古木之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
这里,是“鬼医”欧冶残的隐居之地。
也是当年为卫家铸剑的那位哑巴匠人的哥哥。
一个性格比弟弟还要古怪的老头。
竹楼里没人应声。
只有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蜘蛛,顺着丝线垂下来,在卫无忌面前晃悠。
卫无忌眼神一冷,抬手就要拍死。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竹楼里传来。
“那是老夫的看门狗,弄死了它,你就滚出去!”
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花裤衩,光着膀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蒲扇,扇子上还沾着不知名的绿色粘液。
这就是鬼医,欧冶正。
欧冶残的哥哥。
也是当世第一神医。
“你是卫家的小子?”
欧冶正上下打量着卫无忌,目光最后落在他背后的剑上。
“啧啧,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竟然把‘镇魂’给了你。”
“还把自己炼进去了。”
“真是……愚蠢。”
卫无忌没有心情听他废话。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前辈,救救她。”
欧冶正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杀气腾腾的小子,竟然会下跪。
“救人可以。”
“但老夫有个规矩。”
“只救想救的人,不救该死的人。”
他走到沙奴身边,两根手指搭在沙奴的脉搏上。
“嗯?”
欧冶正的脸色变了。
“这女娃娃,有点意思。”
“她体内,怎么会有‘守墓人’的东西?”
卫无忌心头一紧。
“前辈,你是说……”
“蛊。”
欧冶正收回手,脸色凝重。
“‘追魂蛊’。”
“这是守墓人控制死士的手段。”
“一旦种下,除非宿主死亡,否则蛊虫不会死。”
“而且,它能感应到宿主的位置。”
“也就是说,守墓人随时都能找到你们。”
卫无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就把它弄出来!”
“弄出来?”
欧冶正冷笑一声。
“说得轻巧。”
“这蛊虫,已经和她的心脉长在了一起。”
“拔出来,她必死无疑。”
“不拔,守墓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源源不断地找来。”
“到时候,不仅她要死,你也得死。”
“甚至,连老夫这药王谷,都得遭殃。”
卫无忌沉默了。
这是一个死局。
进退两难。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卫无忌的声音有些颤抖。
欧冶正看着他,叹了口气。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但这办法,比死还难受。”
“你说。”
“以毒攻毒。”
欧冶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用‘万毒心经’里的法子,将这蛊虫炼化。”
“但这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你的血。”
欧冶正指了指卫无忌。
“不是普通的血。”
“是‘镇魂’剑主的血。”
“这蛊虫是阴物,你的血是至阳至煞之物。”
“只有用你的血,一点点喂给它,才能在不伤及女娃娃心脉的情况下,慢慢将它炼化。”
“但这过程,极其漫长,且痛苦万分。”
“女娃娃会感觉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而你,每喂一次血,自身的煞气就会加重一分。”
“搞不好,你会再次入魔。”
“你,敢吗?”
卫无忌没有丝毫犹豫。
“我敢。”
“只要她能活。”
“哪怕让我下地狱,我也敢。”
欧冶正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
“那就开始吧。”
他将两人带进竹楼。
竹楼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欧冶正让卫无忌坐在床边,握住沙奴的手。
然后,他拿出一根银针,刺入沙奴的眉心。
“忍着点。”
他对昏迷中的沙奴说道。
虽然沙奴听不见。
接着,欧冶正拿出一把小刀,在卫无忌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欧冶正用一根极细的银管,一头插在卫无忌的伤口上,一头插在沙奴的嘴里。
“这银管叫‘渡厄’。”
“能控制血流速度。”
“记住,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太快,她会爆体而亡。”
“太慢,没效果。”
“你就这么坐着,直到蛊虫炼化为止。”
“大概……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
卫无忌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
欧冶正摆摆手,转身去捣鼓他的药罐子了。
“别谢我。”
“能不能熬过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沙奴的眉头紧紧皱着,身体不时抽搐。
显然,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卫无忌看着她的脸,心如刀绞。
他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但他不能。
他必须保持清醒,控制血流。
第一天,相安无事。
第二天,沙奴开始说胡话。
“卫大哥……疼……”
“别走……”
卫无忌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我在。”
“阿奴,我在。”
“别怕。”
第三天,卫无忌感觉体内的煞气开始躁动。
“镇魂”剑在鞘中嗡嗡作响,似乎想要挣脱束缚。
他不得不分出心神,压制剑灵。
第五天,沙奴发起了高烧。
浑身滚烫,像一块火炭。
欧冶正给她喂了几碗药,才勉强压下去。
第七天,卫无忌的手臂开始发黑。
那是煞气侵蚀的迹象。
他咬着牙,坚持着。
第十五天,沙奴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卫无忌苍白的脸,和两人手腕上连接的银管。
“卫大哥……这是……”
“别说话。”
卫无忌柔声道。
“治病。”
沙奴明白了。
她看着那根银管,眼泪流了下来。
“卫大哥……停下来……”
“太疼了……你也疼……”
“我不疼。”
卫无忌笑着,虽然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奴,听话。”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糖葫芦。”
“好不好?”
沙奴哭着点头。
“好。”
第二十天,蛊虫开始反扑。
沙奴痛得在床上打滚。
“啊——!”
“杀了我……杀了我……”
卫无忌死死按住她。
“阿奴!坚持住!”
“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
欧冶正冲进来,几针下去,才让沙奴平静下来。
“小子,你的煞气快压不住了。”
欧冶正看着卫无忌那双隐隐发红的眼睛,皱眉道。
“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怪物。”
“那就让我变成怪物吧。”
卫无忌冷冷道。
“只要她能活。”
欧冶正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第三十天,蛊虫终于被炼化了一半。
沙奴的脸色红润了许多。
但卫无忌,却瘦了一圈。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失去了知觉。
那是煞气彻底侵蚀的结果。
第四十天,蛊虫即将被完全炼化。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信鸽,飞进了药王谷。
它穿过毒瘴,落在竹楼的窗台上。
咕咕——
卫无忌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那是守墓人的信鸽。
他们,还是找来了。
“看来,老夫这清净地,是待不下去了。”
欧冶正摇着蒲扇,无奈地笑了笑。
“小子,你惹的祸,你自己解决。”
“别让那些人,脏了老夫的地。”
卫无忌拔出“镇魂”剑。
剑身上的黑气,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前辈放心。”
“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走到窗边,一把捏碎了信鸽。
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冬至,必杀。”
卫无忌冷笑一声,将纸条捏成粉末。
“那就看看,是你们杀我,还是我杀你们。”
他回到床边,看着沙奴。
蛊虫,终于被炼化了。
银管里的血,停止了流动。
沙奴睡着了。
睡得很安详。
卫无忌轻轻抚摸她的脸。
“阿奴,睡吧。”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欧冶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老夫虽然不打架,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去吧。”
“这里,有老夫守着。”
卫无忌看着这个怪老头,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毒瘴之中。
风雪,更大了。
但这一次,卫无忌没有回头。
因为他的身后,有他要守护的人。
而他的面前,是必须要斩断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