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布鲁塞尔老城区巷道,潮湿青苔爬满青石砖,晚风裹挟着塞纳河支流的寒气,卷过两侧复古欧式阁楼的雕花窗沿。
洛伦佐伫立在斑驳路灯之下,指尖摩挲着莫洛克遗留的黑色契约羊皮卷,纸面之上暗金色纹路微微发烫,一股钻透神魂的刺痛,顺着指尖径直扎进脑海深处。
方才与夜族贵族塞雷的短暂对峙,看似草草收场,实则暗流早已彻底铺开。塞雷刻意回避反叛王族的全部线索,以族群戒律为由闭口不谈,却在听见奥利维亚这个名字时,醉酒慵懒的神态骤然冰凝,眼底涣散的醉意瞬间消散,只剩下纯然冰冷的戒备。
洛伦佐望着对方消失在巷尾的背影,心底已然笃定,奥利维亚绝对深度牵扯反叛夜庭,也是眼下破解灵魂交易所枷锁最关键的突破口。
“契约副作用,开始加剧了。”
低声自语间,洛伦佐抬手扯开衣领,脖颈侧边原本淡若细纹的灰黑色纹路,此刻蔓延出细密枝杈,如同枯朽藤蔓缠绕皮肉。这是与莫洛克缔结契约的代价,每动用一次超凡力量,灵魂空洞便会扩大一分,身上的蚀魂印记也会愈发醒目。
此前在本土应对讨债风波、直面诡异阴邪之时,印记只是隐隐作痒,可踏入欧洲这片充斥古老异种力量的土地,周遭稀薄却纯粹的暗能,硬生生放大了反噬痛感。胸腔阵阵发闷,脑海反复浮现无边虚无的空寂,那是灵魂被不断蚕食之后,独有的空洞心悸。
他靠在冰冷石墙之上,稍稍平复翻涌的气血,耳畔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转角走出两道身形挺拔的西装男人,面色肃穆,袖口暗藏银色十字徽记,是教廷外派在布鲁塞尔的巡查人员。两人目光径直锁定洛伦佐脖颈外露的蚀魂纹路,脚步放缓,周身悄然凝起微弱的圣光气息。
“异乡人,你身上沾染深渊契约印记,可知触犯本地异秩序公约?”领头男人语气淡漠,掌心已然握住藏于内衬的银质圣钉。
洛伦佐神色未变,将衣领收紧,掩去大半纹路:“私人契约,未曾惊扰世俗,也未伤及无辜。”
“莫洛克名下的灵魂契约,尽数归于禁约名录。”另一名巡查上前半步,目光锐利,“近半月布鲁塞尔接连出现三例灵魂被抽离的失踪案,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外来契约交易者。”
话音落下,两道圣光隐隐压来,温和却极具克制力,专门压制邪契衍生的暗能。洛伦佐体内契约力量本能躁动,脖颈纹路灼烧般剧痛,险些失控催动莫洛克馈赠的暗能。
他强行压下躁动,没有选择硬碰硬。身在异国,教廷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开战只会彻底暴露自身,还会彻底断掉追查反叛夜庭、找寻奥利维亚的渠道。
“失踪案与我无关,我来此地,只为解除自身契约枷锁,而非作恶。”洛伦佐语气沉稳,“我可以配合你们核查行踪,也愿意提供线索,但二位,不必步步紧逼。”
圣光缓缓收敛,两名巡查彼此对视一眼,明显看出洛伦佐并非肆意掠夺灵魂的恶契持有者,戒备稍稍松懈,却依旧没有放松提防。
“三日之内,留在老城范围,不得擅自去往夜族聚居区。我们会持续跟进,若查实你与失踪案无关,便不再干涉你的行动。”
留下警告,二人转身离去,融入幽深街巷。
周遭恢复寂静,洛伦佐缓缓吐出口浊气,方才短暂对峙,几乎牵动灵魂裂隙。他很清楚,教廷、夜族、灵魂交易所三方势力,在布鲁塞尔形成紧绷的三角制衡,自己一介外来者,夹在三方缝隙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塞雷不愿吐露实情,教廷又划定活动禁区,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城中地下黑市。那里鱼龙混杂,异种、契约掮客、流亡修士云集,定然藏着奥利维亚与反叛王族摄政王的消息。
入夜更深,老城区地下酒馆灯火昏昧,爵士乐慵懒低迷,烟雾缭绕之中,形形色色的人各自落座。洛伦佐寻了角落卡座,点了一杯低度麦芽酒,不动声色打量场内众人。
吧台后调酒的老者,眼角带着一抹淡紫瞳色,是隐姓埋名的低阶夜族,也是这片黑市消息中转站。
洛伦佐压下蚀魂印记的隐痛,抬手将一小块蕴含微弱暗能的晶石推到吧台,声音压得极低:“我要两个人的消息,反叛夜庭摄政王,还有叛出永夜之地的奥利维亚。”
老者指尖摩挲晶石,紫瞳微微一缩,抬眼扫了洛伦佐脖颈遮掩不住的灰纹,低声告诫:“年轻人,这两个名字,在布鲁塞尔是禁忌,打探多了,会被夜庭清算。塞雷殿下都不愿掺和的浑水,你何必踏进来?”
“我别无选择。”洛伦佐指尖轻叩桌面,“我被契约捆缚,唯有找到奥利维亚,才有机会修补灵魂空洞,挣脱莫洛克的束缚。”
老者沉默许久,最终收下晶石,开口吐出零碎讯息:“摄政王行事极为隐秘,极少现身,只在城郊废弃古堡召集部属。奥利维亚近期确实身在布鲁塞尔,不过她与塞雷素有旧交,昨夜二人私下见过一面。还有一件事,黎明誓约之上,有一道名字被强行抹除,那道印记,和你身上的契约同源。”
黎明誓约、被抹去的姓名、塞雷、奥利维亚、反叛摄政王……数条线索交织缠绕,一张庞大的网,缓缓在洛伦佐眼前铺开。
正当他想要追问更多细节时,酒馆大门猛地被推开,数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走入,周身凛冽的永夜寒气席卷全场,场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低头回避,不敢与之对视。
是正统夜庭执法者。
老者急忙示意洛伦佐从后侧密道撤离,压低声音匆匆留下一句:“今晚城郊废弃古堡有集会,想要线索,便趁夜色前往,切记,切勿暴露契约气息。”
洛伦佐不再多留,顺着昏暗密道悄然脱身。走出酒馆,晚风刺骨,脖颈的蚀魂印记还在隐隐发烫,灵魂空洞的空虚感愈发清晰。
他抬眼望向城郊沉沉夜色笼罩的古堡轮廓,握紧手中羊皮契约。
塞雷刻意隐瞒,教廷处处限制,夜庭步步巡查。想要解开宿命枷锁,寻到奥利维亚,查清黎明誓约的秘密,城郊古堡这场集会,他必须去。
只是洛伦佐心知,古堡之内,不止反叛王族,正统夜庭的围剿部队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场厮杀,已然避无可避。而他身上持续恶化的契约反噬,将会成为此行最大的软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