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在黑暗中爬行。
警局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像是合上了棺材板。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左眼窝,那里不再流血,只剩下一种深邃的冰凉。他能“看”见东西,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个洞。
世界在他感知中,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每一栋建筑,每一棵树,甚至每一粒尘埃,都连着一根线。
他看向路边的一棵梧桐树。树上挂着一根黑色的线,线的尽头,是一辆坠毁在河里的出租车残骸。那是死者的执念,也是阴气的源头。
“因果线……”
陈渊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根黑线。
手指穿了过去。
他碰不到实体,只能看。
“别碰那个。”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渊猛地回头。
在他左眼的视野里,那是一个浑身缠满灰线的老人。老人的线很奇特,既不黑也不金,而是一种浑浊的灰色,像是将死未死的僵尸。
“苏老?”
陈渊认出了这个声音。那个殡仪馆的化妆师,曾经教过他“镇尸指”。
“还能认出我来,看来还没傻透。”苏老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陈渊的左眼窝,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界石碎了,却开了‘尸眼’。小子,你运气真好,也真坏。”
“我哥怎么样了?”陈渊挣扎着站起来,抓住苏老的衣袖,“他在里面干什么?”
“他在杀人。”苏老淡淡地说道,“或者说,他在‘清理’。红衣判官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所有见过‘界石’的人。你那个搭档李成刚,还有警局里一半的人,现在已经凉了。”
陈渊如遭雷击。
李成刚……那个莽夫队长,那个唯一把他当朋友的男人。
“我要回去救他!”
“回去送死吗?”苏老冷笑,用拐杖指了指天空。
陈渊抬头。
在他左眼的视野里,夜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线,像是一场倒挂的暴雨。这些黑线都汇聚向一个地方——市中心的钟楼。
那是红衣判官陈峰所在的位置。
“你以为那顶帽子是装饰?”苏老叹了口气,“那是‘收割者’。戴上它,你哥哥就成了阴间的镰刀。他要收割的,不是生命,而是‘可能性’。他要斩断所有可能导致阴间战败的未来。”
陈渊明白了。
这就是红衣判官说的“净街”。
为了保证阴间胜利,他要把所有不确定因素(活人)全部杀掉。
“为什么找我?”陈渊问,“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你是‘空’。”苏老敲了敲他的左眼窝,“界石碎了,留下了一个‘无’。在这个充满因果的世界里,‘无’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它能吃掉因果。”
苏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扔给陈渊。
陈渊打开,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剃刀,和一面破碎的小镜子。
“这是‘尸匠’的工具。”苏老背过身去,“既然你开了尸眼,就别浪费。今晚,全市会有几百具尸体诈尸。它们不是活过来的,是阴气太重,压垮了尸体的极限。你去把它们‘吃’掉。”
“吃掉?”
“用你的黑洞吃掉它们的因果线。”苏老的声音越来越远,“只有你,能让它们真正安息。等你填满了那个洞,再来找我。那时候,我们再谈谈,怎么把你那个变成怪物的哥哥……宰了。”
苏老消失了。
陈渊独自站在废墟中,手里握着剃刀。
远处,传来了凄厉的警报声和爆炸声。那是陈峰在“净街”。
陈渊闭上眼(尽管他只有一个眼窝)。
他感觉到了。
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有无数的尸体正在颤抖,无数黑色的因果线正在断裂。
他迈开步子,向着最近的一根黑线走去。
他不再是法医陈渊。
他是守尸人。
他是那个专门收拾烂摊子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