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毁掉它。用最安全、最彻底，不留任何痕迹的方式。
冲进马桶？
不行，这别墅的管道说不定都有定期检修，万一堵了，捞上来一张沈既白和她的合照，那乐子可就大了。
烧掉？
更别提了，这房间里连个打火机都找不到，烟雾报警器更是敏感得像个神经病。
她总不能跑到院子里表演个篝火晚会吧。
苏晚将照片重新塞回靴子里，穿好，然后走到窗边。
月光下，别墅的院落静谧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她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它们像一只只冰冷的复眼，无声地注视着这片领地的每一寸角落。
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麻，才转身回到床上。
她没有脱衣服，只是和衣而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大脑像一台超频的服务器，嗡嗡作响。
爆炸的巨响、阿杰后背的温度、口袋里冰冷的触感、沈既白那个窒息的拥抱，以及照片上那个诡异的狐狸头……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煮沸的沥青，黏稠又滚烫。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苏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有了。一个算不上完美，但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计划。
她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换上了一套柔软舒适的居家服。
走出房门时，她特意做出了几分精神不济、脸色苍白的憔ASs样。
路过的佣人向她问好，她也只是虚弱地点点头，连一个客套的微笑都懒得挤出来。
很好，人设要统一。
一个昨晚刚经历过爆炸惊魂的弱女子，就该是这个鬼样子。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中西合璧，琳琅满目。
沈既白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正拿着平板看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晨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的暴戾阴沉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阿辉像个影子一样站在他身后，见苏晚过来，微微颔首。
“早。”苏晚拉开椅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沈既白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说话，又垂下了视线。
苏晚也不在意，拿起一片吐司，刚放到嘴边，又好像被什么噎住了一样，猛地放下，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苏小姐，您没事吧？”一旁的佣人立刻紧张地递上水。
苏晚摆了摆手，端起水杯漱了漱口，脸上带着歉意，又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病弱感，“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可能是昨晚吓到了。”
这演技，要是搁在警校，教官都得给她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沈既白终于放下了平板，看向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让厨房给你煮点粥。”
“不用了，我什么都吃不下。”苏晚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自己榨杯果蔬汁，补充点维生素就好。”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一个被吓到没胃口的可怜姑娘，想自己动手搞点健康饮品，谁能拒绝呢？
沈既白没有反对，只是给了阿辉一个眼神。
阿辉会意，立刻跟了上去。
苏晚心里冷笑一声。就知道会这样。
她走进那个大得夸张、堪比专业后厨的厨房，对一脸殷勤的厨师和帮佣摆摆手，示意自己来就好。
她打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煞有介事地挑拣着食材。
胡萝卜、西芹、苹果……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研究营养搭配，实则眼角的余光已经将整个厨房的布局和设备扫描了不下三遍。
那个嵌在水槽下方的食物垃圾处理器，功率一看就很猛，是她的最终目标。
“我想加点姜，暖暖胃。”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向调料区。
阿辉就站在厨房门口，不远不近，像个尽忠职守的摄像头。
苏晚背对着他，假装在翻找姜块。
就在这个短暂的视觉死角里，她的手飞快地探进居家服的口袋，摸出了那张被她折叠成一小块的硬质照片，紧紧攥在手心。
她拿着一块姜和几样蔬果，回到了水槽边，开始慢条斯理地清洗。
水流哗哗作响，这是最好的掩护。
她将胡萝卜和苹果切成小块，丢进榨汁机。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开始冲洗水槽。
“哎呀。”她轻呼一声，手里的海绵“不小心”掉进了下水口。
她弯下腰，伸手去捞。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都藏在了料理台下方。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她捞起海绵的瞬间，攥着照片的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伸向垃圾处理器的开关，按下启动键的同时，将那张照片狠狠塞了进去！
“嗡——嗡——嗡——”
处理器启动的沉闷轰鸣瞬间响起，伴随着某种硬物被高速刀片搅碎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个声音很短暂，几乎不到两秒钟，就混杂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变得模糊不清。
“找到了。”她直起身，手里举着湿漉漉的海绵，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关掉处理器，关掉水龙头。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张淬了毒的照片，连同那个诡异的狐狸头，应该已经被搅成了无法分辨的碎末，即将汇入这座城市的下水管道，奔向黑暗的尽头。
苏晚端着那杯颜色看起来就很健康的绿色汁液，走出了厨房。
路过阿辉身边时，她甚至还朝他虚弱地笑了笑，仿佛在说：你看，我只是榨了杯果汁。
她走上二楼，脚步平稳，心跳却像在打仗。
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沈既白已经回到了书桌前，正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苏晚站在门口，端着那杯果蔬汁，强迫自己混乱的心跳一点点平复下来。
沈既白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