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得像一艘行驶在无风湖面上的游艇,窗外的街景在无声地倒退。
苏晚靠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侧坐着面无表情的阿辉,副驾驶是同样沉默如石雕的阿杰。
车内唯一的声响,是空调出风口均匀的送风声,安静得令人窒气。
这哪是去花店,这简直是押送。
她偏头看向窗外,路灯将她的侧脸轮廓投在车窗上,一明一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阿辉和阿杰的视线,像两道功率不大的红外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一举一动。
连她抬手捋一下头发的动作,都能引起他们眼角肌肉的微小抽动。
很好,非常敬业。沈既白的狗,果然训练有素。
花店“晚星”那块熟悉的招牌很快出现在街角。
还没等车停稳,苏晚就看见林薇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张望着。
车门被阿杰从外面拉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身体却像一堵墙,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半个出口。
阿辉则紧跟着她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公主要微服私访。
“晚晚!”林薇看见苏晚,眼睛一亮,但随即就被她身后那两个黑西装、戴墨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壮汉给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小了半截,“这……这两位是?”
“我朋友,顺路送我过来。”苏晚走上前,自然地挽住林薇的胳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补充,“男朋友的,占有欲强,你懂的。”
林薇瞬间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八卦表情,紧张感被冲淡了大半,转而变成了对这位神秘“姐夫”财力与控制欲的惊叹。
苏晚心里松了口气。
搞定。
对付林薇这种单纯的姑娘,撒娇和八卦是两大杀器。
“我回来看看电路,昨晚不是跳闸了吗,怕不安全。”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薇往店里走,“顺便看看安防系统,上次就说要升级,一直拖着。”
这理由合情合理,完美无缺。
阿辉和阿杰没有跟进狭小的花店内部,而是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守在了玻璃门口,锐利的目光透过玻璃,监视着店内的一切。
苏晚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是个机会。
她拉着林薇,从前台走到后面的工作间,又绕到小小的储藏室,手指在墙壁的电闸和监控显示器上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你看这个线路,都有些老化了……监控这个角,好像是个死角啊,得加个摄像头才行……”
她的眼睛像一台高速扫描仪,飞快地将店内的每一寸空间收入眼底。
她在找,找一个能避开门口那两道视线的、哪怕只有几秒钟的死角。
林薇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就凑过去研究那个监控死角:“是哦,这里正好被那盆大龟背竹挡住了。”
就在苏晚的大脑飞速计算着利用这个死角传递信息的可能性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从街对面猛然炸开!
苏晚的耳膜瞬间被巨大的声波刺得生疼,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紧接着,她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花店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在冲击波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随即“哗啦”一声,如同被巨人挥拳砸碎的糖片,爆裂成漫天飞舞的银色碎片!
“啊——!”林薇的尖叫被淹没在玻璃破碎的巨响和街上人群的恐慌声中。
苏-晚的反应快到极致,几乎是身体的本能。
她一把将林薇推向墙角,自己则准备顺势蹲下。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以猎豹般的速度从门口冲了进来,是阿杰!
他甚至来不及喊叫,就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苏晚猛地扑倒在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护住了她。
冰冷的玻璃碴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混杂着尘土和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叮叮当当地砸在阿杰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晚的脸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视野里一片混乱,只能看到人们惊慌失措的腿脚在眼前跑来跑去。
混乱中,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身影,像一道鬼魅,从她倒地的身侧飞速跑过。
那人跑动的姿势很低,几乎是擦着地面。
就在经过她身边的一刹那,一只手闪电般地伸了过来,将一个冰冷的、带着棱角的硬物,迅速塞进了她羊绒外套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像一个错觉。
那人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瞬间就汇入了街上奔逃的人流,消失不见。
苏晚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没事吧?苏小姐!”阿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已经处理完门口的状况,冲过来一把拉起了还趴在地上的林薇。
林薇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人已经被吓傻了。
“没事……”阿杰从苏晚身上爬起来,他摇了摇头,几块玻璃碎片从他的西装上滑落。
“撤!快!”阿辉当机立断,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一手架着失魂落魄的林薇,另一手抓住苏晚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们往门外拖。
迈巴赫的车头不知何时已经调转过来,车门大开,像一头准备随时冲刺的钢铁巨兽。
苏晚被半推半搡地塞进了后座,林薇紧跟着被塞了进来。
阿杰迅速上车,阿辉关上门的瞬间,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摩擦着地面,猛地窜了出去。
车窗外,是尖叫、警笛和一片狼藉。
车内,林薇靠在苏晚的肩上,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小声地抽泣。
苏晚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不是装的,是真的。
一半是后怕,另一半,是口袋里那个东西带来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涛骇浪。
她借着整理被弄乱的衣领的动作,手指看似无意地滑向外套口袋。
指尖触及到的,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硬质相纸。
阿辉坐在副驾驶,正用加密线路向沈既白飞快地汇报着情况,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是,街对面的货车,初步判断是汽车炸弹……苏小姐和林小姐都安全,林小姐受了轻伤……正在返回。”
就是现在!
苏晚的手指像最灵活的镊子,趁着阿辉全神贯注打电话的间隙,闪电般地将那张照片从口袋里勾了出来。
她没有看,甚至连瞟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手腕一翻,就顺着自己蜷起的小腿,将照片精准地塞进了脚上那双高筒马丁靴的鞋帮与脚踝之间的夹层里。
这个动作被她蜷缩身体、安抚林薇的姿态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苏小姐,你还好吗?”阿辉挂断电话,从后视镜里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苏晚缓缓抬起头,那张素净的小脸上,血色褪尽,一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像是受惊过度还没缓过神来的小鹿。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阿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看她这副模样,终究没再多问,只是转回头,对着司机沉声道:“再快点。”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别墅那熟悉的轮廓越来越近。
苏晚的心跳却越来越快,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她能感觉到靴子里那张照片的棱角,正硌着她的脚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车子终于在主宅门口一个平稳的急刹停了下来。
还没等阿杰下车开门,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裹挟着深夜的寒气,站在门口的灯光下。
是他。沈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