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狂喜来得如此汹涌,以至于她腿一软,险些就给这位神仙队友当场跪下。
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的冷牛油。
苏晚指尖拂过面前那份深蓝色文件夹的封面,触感是细腻的磨砂质地,带着一丝凉意,像是沈既白这个人的体温。
这玩意儿可比她身上那条价值五位数的羊绒毯子沉多了。
文件夹被沈既白用两根手指推了过来,滑过昂贵的红木桌面,停在她手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牌桌上打出一张无关紧要的牌。
“赵天放,”沈既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介绍一位远房亲戚,“星海资本的创始人,我大学时期的学长,也是我过去十年里最执着的对手。”
苏晚的视线从文件夹上抬起,望向他。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眉眼间的疲惫和戾气被一丝不苟的冷静所取代。
仿佛之前那个在客厅里失控的野兽,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只有他身后那台70寸的超大显示屏,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静。
屏幕上不是什么K线图或者财务报表,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络,无数的线条从一个中心点发散出去,那个中心点上,赫然是两个血红的大字——“灰狐”。
这名字让她眼皮一跳。
“‘灰狐’,一个影子。”沈既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为自己的话语打着节拍,“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赵天放背后真正的操盘手。所有脏活,都由他来做。”
他没有说“我怀疑”,也没有说“可能”,他用的是陈述句。
笃定,且不容置疑。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沈既白绕过书桌,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屏幕上那个猩红的名字,仿佛要将它洞穿。
“他们觊觎我的基金,觊觎我手里的东西,很久了。”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今晚的爆炸,不是意外。是‘灰狐’送来的问候。也是一次警告。”
他终于低下头,目光如两道精准的探照灯,锁定了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狂怒与后怕,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理性。
“如果有人想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一颗裹着冰的子弹,精准地射进苏晚的心脏。
最重要的东西?
是那枚作为诱饵的十字架,还是那张藏着他罪证的内存卡?
又或者……是她自己?
一瞬间,警校里学过的所有危机应对方案、审讯与反审讯技巧,在她脑子里刷过一遍弹幕。
她必须给出一个超出“苏晚”这个花店老板人设,却又符合沈既“白”对她“聪慧、独特”预期的答案。
她不能慌。
苏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坚定,像两汪洗去浮尘的深潭。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第二次出手。”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第一,物理隔绝。”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关于赵天放的文件夹,“加强安保只是基础,治标不治本。我会立刻切断所有不必要的对外连接,清查身边每一个人,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可控的‘安全屋’,让威胁无法靠近。”
“第二,信息反制。”她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屏幕上的“灰狐”,“影子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藏在暗处。那就把他揪出来。我会利用他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比如今晚的爆炸物残留、资金流向、通讯信号,进行反向追踪。让他从猎人,变成猎物。”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制造弱点,然后,精准打击。既然他想夺走我最重要的东西,那我就先一步,毁掉他最在乎的一切。”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沈既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风暴在积聚。
苏晚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自己赌大了。
她给出的答案,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文艺女青年该有的思路。
这几乎是在告诉他,她不简单。
但她更清楚,对于沈既白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而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远没有一只懂得如何亮出爪牙的同类来得有吸引力。
许久,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于叹息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找到了知音般的赞许。
“很好。”
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散去。
“‘安全屋’的方案,阿辉已经在做了。”他走回书桌后,拿起内线电话,“至于信息反制……我会处理。”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命令口吻:“阿辉,阿杰,到书房来。”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采纳了?
她看着沈既白挂断电话,那张俊美得如同冰雕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作为你提出有效建议的奖励,”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我同意你去花店处理你的‘紧急事务’。”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正愁怎么找机会去见林薇,核对情况,传递情报。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点笑意也随之隐去,“阿辉和阿杰会全程陪同。从你走出这扇门,到你回来,他们会是你唯一的司机、保镖和……助手。”
苏晚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冻得她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护送,是监视。
他给了她想要的自由,却又在这份自由上,套上了一副更精密、更坚固的枷锁。
他依然在测试她。
门口传来两声沉稳的敲门声,阿辉和阿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苏晚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柔软而顺从的微笑,仿佛刚刚那个冷静分析、眼神狠戾的女人只是昙花一现。
“好。”她轻声说,像一个终于得到家长许诺、可以出门玩耍的孩子,“那我……现在就去?”
沈既白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苏晚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阿辉和阿杰身边时,她能感觉到两道毫无感情、却极具穿透力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像在扫描一件货物。
走出书房的门,身后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阿杰手中无声地合上,隔绝了沈既白的视线。
走廊里明亮的水晶灯光洒下来,苏晚看着自己和身前身后两个高大身影投在地上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她的“护卫队”已经就位。
现在,该去见她那位同样处在风暴中心的合伙人了。
她只希望,林薇那丫头,别被吓破了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