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的手臂像铁箍,依旧死死禁锢着她。
那件高级真丝睡袍的面料滑得不抓手,她只能被迫地将脸颊贴在他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清冷的木质香气,此刻却混杂着一丝因暴怒和后怕而蒸腾出的汗意。
这味道,让她有点上头。
不是心动的那种,是猎物闻到顶级捕食者气息时,那种从脊椎骨缝里蹿升起来的、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
他的胸膛里,那颗心脏还在狂跳,像一台失控的鼓风机,轰隆隆地,要把她整个人都震散架。
苏晚顺势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了出去,软得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
她甚至把鼻涕眼泪,毫不客气地全都蹭在了他那件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睡袍上。
都这时候了,不加点“佐料”,怎么对得起自己奥斯卡级别的演技?
“别怕。”
头顶上方,沈既白的声音终于找回了一点往日的调子,虽然依旧沙哑,但那股子能把人冻成冰雕的杀气,总算是收敛了些。
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竟有些生涩地、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那动作僵硬得像是机器人第一次学着哄孩子,力道忽轻忽重,节奏也乱七八糟。
有一巴掌差点把她刚喘匀的气给拍出去。
苏晚忍着笑,把脸埋得更深了。
大哥,不会可以不拍的。这安抚,还不如你骂我两句来得痛快。
“阿杰,”沈既白的声音隔着头骨传进她的耳朵,“带苏小姐上楼,叫家庭医生过来。”
“是,先生。”一直杵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阿杰,终于有了动作。
苏晚立刻从沈既白怀里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脸蛋写满了抗拒,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锁着他:“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等他们把我的十字架找回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里的固执不容置喙。
开什么玩笑,现在上楼了,待会儿怎么确认东西到手了没有?
万一阿辉那帮人找不到重点,真就抱着几块玻璃渣子回来复命,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苏晚。”沈既"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里的猩红虽然褪去,但黑沉沉的眸子依旧压迫感十足,“听话。”
“我不!”苏晚梗着脖子,活像个在跟家长赌气的叛逆少女,“那是……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她把“爸”这个字咬得极重,说到一半,声音又被哭泣截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又可悲,仿佛那枚小小的十字架就是她人生的全部支点。
演到这里,她自己都快信了。
果然,沈既"白"最吃这一套。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副为了一点点虚无缥缈的“过去”而奋不顾身、脆弱到极致的傻样。
因为,这是他从未拥有,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骨头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构造。
最终,他败下阵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松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就在这里等。”
他脱下那件被她弄得一塌糊涂的睡袍,随手扔给旁边的佣人,自己则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就那么大喇喇地坐进了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皮质沙发里。
灯光下,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宽阔的肩背一览无遗,腹部那几块轮廓分明的肌肉,仿佛是古希腊雕塑家最得意的作品,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苏晚只扫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视线。
非礼勿视。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今晚的心理活动得被判定为“带颜色”的。
沈既白没再管她,只是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就那么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真的累了。
那张俊美得毫无死角的脸上,此刻也难掩倦色,眼下的阴影比平时更重了些。
苏晚知道,今晚的爆炸,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一次安保失误。
这触及到了他控制欲的底线。
他的鸟儿,在他的笼子里,差点被外面的野狗叼了去。
这比直接抽他几个大嘴巴子还让他难以忍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赤着脚,蜷缩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身上裹着佣人递来的羊绒毯子,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完美扮演着一个等待命运审判的痴人。
实际上,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着客厅里的所有声音。
沈既白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远处保镖低声交换信息时,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声。
甚至还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她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万一,阿辉他们没领会到沈既白那句“附带的东西”是什么意思怎么办?
万一,那花盆在混乱中被人踢翻、或者被清理垃圾的人弄走了怎么办?
计划不怕有漏洞,怕的是执行计划的人脑子里有坑。
就在苏晚的脑内小剧场已经快要演到任务失败、她被打包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时,门口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沈既白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阿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凝重。
他手里捧着一个半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开奖的时候到了。
阿辉走到沈既白面前,微微躬身,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先生,十字架找到了。”他言简意赅地汇报,然后顿了顿,补充道,“是在一个花盆的泥土里发现的。”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阿辉,有点东西啊。
汇报工作都这么有技术含量,一句话就把重点全点出来了。
沈既白没有立刻去接那个证物袋,他的目光越过阿辉,落在了苏晚的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探究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苏晚的心脏“咯噔”一下。
糟糕,用力过猛了。
一个正常人遗失的东西,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出现在一个花盆的泥土里?
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嘴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太好了!”她几乎是跳下沙发,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脸上绽放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混杂着泪水的狂喜,“我就知道!我摔倒的时候手撑在了那个花盆上,一定是那时候掉进去的!快给我看看!”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她的表情天衣无缝。
她绕过沈既白,一把从阿辉手里抢过那个证物袋,那急切的样子,仿佛里面装着的是全世界唯一的珍宝。
证物袋里,一枚小巧的银色十字架,正静静地躺在一堆湿润的黑土中间。
十字架的链子已经断了,上面沾满了泥污,但那熟悉的形状,让苏晚差点真的哭出来。
等一下。
苏晚的目光死死钉在证物袋上,脸上的狂喜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看到了。
在十字架的旁边,同样裹着泥土,躺着一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薄片。
是那张内存卡!
阿辉这个老实人,居然真的把“附带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一起打包带回来了!
苏晚的大脑瞬间宕机。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队友!
她现在给阿辉发一面“业界良心”的锦旗还来得及吗?
她死死攥着证物袋,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狂喜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下,连演都不用演了。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她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