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当李徽宁登上那把龙椅时,首先撞入她眼瞳的,是头顶的藻井。
层层内收的斗拱,青绿相间的宝相花纹,正中的莲花俯视着她,如同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这双眼睛见过太宗皇帝即位时,高祖的叹息。见过她的祖父李治,在深夜独自批阅奏章,忽然停下来,对着空荡荡的大殿问了一句无人回答的话。见过她的祖母武则天在这里加冕称帝——也见过她在某个雪夜,把所有宫人都遣走,一个人绕着这些柱子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边泛白。
见过她的母亲太平公主长跪在这殿前,恳求祖母不要废黜她的哥哥。也见过母亲在祖母死后,独自站在这藻井之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去,去发动那场本不该由她来发动的政变。
见过李隆基的刀。见过无数人的血溅在石阶上,又被宫人悄无声息地擦去。
它从来不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无数人登上权力的宝座,又在某一天消失不见。
李徽宁看着它,它也在看着李徽宁。
李徽宁移开了眼睛,毕竟时间总在不停向前,但回忆始终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