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大坝上，警戒线拉了三层。
但这拦不住陈渊。
他驾驶着从屠宰场抢来的越野车，撞飞路障，一路狂飙至水库边缘。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他的战场，也是百万市民的坟墓。
手机上的倒计时显示：00:59:21。
一旦中午十二点，水压达到顶峰，全市的自来水管就会喷出毒水。
陈渊跳出车门，站在水库岸边。
水面平静无波，但在他那只剩下黑洞的左眼视野里，这片水不是蓝色的，而是粘稠的、蠕动的黑色沼泽。
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水下伸展着，仿佛在等待破土而出的信号。
“这就是献祭吗？”
陈渊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把青铜匕首。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流瞬间淹没头顶。
水压挤压着耳膜，窒息感袭来。
陈渊睁开了左眼。
那个黑洞，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开始疯狂旋转。
周围的黑色阴气，像是被吸尘器吸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左眼。他的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过滤器，正在净化这片水域。
“果然……这就是它的用途。”
陈渊在心里苦笑。
他不是电池，他是垃圾桶。
彼岸生物养了他十年，就是为了今天，让他把这百万人的怨气全部吸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撑爆他。
他奋力下潜。
越往下，光线越暗。
直到他触底。
在水底，他没有看到淤泥，而是看到了一座由无数“茧”组成的山。
那是人形的茧，由尸皮缝制，里面包裹着尚未死透的活人。这些人是之前实验失败的“容器”，被沉在这里，作为养料。
陈渊游向那座“尸茧山”。
他在寻找一个特定的频率。
根据红衣判官的说法，哥哥陈峰的灵魂被压缩在最纯净的那个容器里。
突然，一只枯瘦的手从尸茧山里伸了出来，抓住了陈渊的脚踝。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茧里伸出，将他往尸茧山里拖。
陈渊挥舞匕首，切割着那些坚韧的尸皮。
但他越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左眼的黑洞猛地扩张。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那些抓住他的手臂，连同那些尸茧，瞬间干瘪下去，里面的灵魂能量全部被吸入陈渊的左眼。
“啊——！”
陈渊在水下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他的左眼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能量，皮肤开始龟裂，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尸茧山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舱。
舱里，漂浮着一个赤裸的男人。
那是陈峰。
或者说，是陈峰残缺不全的躯体。
他的头上插满了管子，大脑裸露在外，连接着整个水库的控制系统。
陈渊游过去，用力拍打舱壁。
陈峰的眼睛猛地睁开。
但他没有认出弟弟，那双眼睛里只有野兽的凶光和无尽的痛苦。
陈渊明白了。
哥哥不是不想出来，是他被做成了这水库的“生物芯片”，只要他活着，这献祭就无法停止。
岸上，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00:00:10
陈渊看向培养舱的控制面板。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标注着：强制剥离。
按下它，哥哥会立刻脑死亡，但献祭会停止。
不按，百万市民陪葬。
00:00:05
陈渊举起了匕首。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话：“你是绝缘体。”
对，他是绝缘体。
他无法被附身，也无法被控制。
但他可以……导电。
00:00:03
陈渊没有去按那个按钮。
他将青铜匕首狠狠刺入了培养舱的电源线接口！
电流瞬间爆发！
00:00:01
陈渊的左眼黑洞对准了哥哥陈峰。
他不再是吸收阴气，而是释放！
他将自己体内积蓄了十年的、属于哥哥的那份“守护欲”和“愧疚感”，化作一道最纯粹的精神冲击，狠狠地轰进了陈峰破碎的大脑里。
“哥！醒醒！看看我是谁！”
陈渊在心底呐喊。
培养舱炸裂了。
陈峰的身体在水中漂浮，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陈渊，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陈渊读懂了唇形：
“杀了我。”
00:00:00
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在城市上空敲响。
水库闸门开启，水流奔涌而出，冲向城市的千家万户。
但水里，没有毒。
只有清澈的水，和无数被净化后的泡沫。
陈渊抱着哥哥逐渐冰冷的身体，浮出水面。
阳光刺眼。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左眼的黑洞已经闭合，长出了一只全新的、漆黑的眼珠。
手机响了。
不是红衣判官的号码，而是警局的号码。
“喂？陈法医吗？我是李成刚！你在哪？出大事了！”
陈渊虚弱地开口：“怎么了？”
“刚才……刚才全市的自来水都变成了血红色！而且，我们在水源里发现了成千上万具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渊回头看向水库。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血水。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只有怀里的哥哥，是真的。
还有远处天台上，那个穿着红袍、正在鼓掌的身影，也是真的。
红衣判官发来了一条新短信：
“第一阶段完成。你拒绝了成为英雄，选择了成为罪人。很好。接下来，我们去抓真正的凶手吧——那个十年前给你做手术的医生，现在就在警局里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