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的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混合着尸体的腐臭。
陈渊站在那面巨大的“人皮地图”前,胃里翻江倒海。
这不是艺术,这是疯狂。
数以千计的头皮被缝合在一起,上面的头发被编织成经纬线,标记着城市的街道。而那四个血红大字——“献祭之地”,正好覆盖在市中心的大型水库上方。
“妈……”
陈渊看着坐在尸堆顶端的母亲。
她不再疯癫,背影挺得笔直,手里拿着那根连着肠线的针。
“你终于来了。”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不再是之前那种絮絮叨叨的疯话,“我缝了十年,终于把你缝回来了。”
“这是什么?”陈渊指着地图,左眼的黑洞传来阵阵吸力,他能感觉到地图上流动着强大的阴气,“你要献祭全市的人?”
“不是我,是你。”母亲转过头。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完全没有疯子的浑浊。
“小渊,你还记得十年前那颗子弹吗?”
陈渊一怔。
十年前,哥哥陈峰为了保护他,替他挡了一颗子弹。
不对。
在左眼“阴阳裂”的视野里,记忆被修正了。
那颗子弹,是射向他的。哥哥扑过来,用手接住了子弹。但子弹有毒,剧毒侵入了陈峰的神经系统。
“哥没死在子弹下。”母亲苦笑,“他死在彼岸生物的手术台上。他们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做成了标本。而我,被他们抓来,缝补这些‘皮’。”
“这些皮,都是失败的容器。”
母亲站起身,手里拿着针,一步步走向陈渊。
“彼岸生物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来承载阴间的王者。他们试过政客、军人、科学家,都炸了。直到他们发现了你。”
“我?”陈渊后退一步。
“你是陈家唯一的‘空壳’。”母亲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眼神慈爱却决绝,“你的左眼封印了阴气,你的身体排斥任何灵魂的寄生。你是天生的‘绝缘体’。”
“所以他们才要杀我?”陈渊握紧了拳头。
“不,所以他们才要‘养’你。”母亲突然笑了,笑得凄厉,“你以为红衣判官是谁?他是你的未来!你为了阻止献祭,杀死了所有亲人,最后变成了你最讨厌的怪物!”
话音未落,母亲手中的手术刀猛地刺向陈渊的左眼!
“妈?!”
陈渊下意识地偏头,刀锋划破了他的脸颊。
母亲没有停顿,反手一刀,狠狠地割向自己的喉咙!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温热的血溅在陈渊脸上,也溅在那面巨大的人皮地图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地图吸收了血液,瞬间亮起了幽绿色的荧光。
那些原本静止的线条开始流动,像是一条条血管,将血液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快……阻止……”母亲倒在他的怀里,气若游丝,“去水库……把你的左眼……扔进去……”
母亲断了气。
陈渊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抬头看向冷库的大门。
红衣判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
“你来了。”陈渊声音沙哑。
“我一直在。”红衣判官缓缓走近,他的影子在冷库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红衣判官伸出手,摘下了那顶遮住面容的红帽子。
没有脸。
或者说,脸上只有一层蒙蒙的雾气。
雾气散去,露出了一张让陈渊魂飞魄散的脸。
那是陈渊的脸。
只不过更加苍老,更加阴郁,左眼的位置是一个旋转的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我是三十年后的你。”红衣判官——或者说,未来的陈渊,开口了。
“你刚才杀的那个克隆体,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妈说的没错,你是绝缘体。但绝缘体还有一个名字——电池。”
未来的陈渊指了指外面。
“现在,全市的自来水管道里,已经注入了‘引魂液’。只要午夜钟声敲响,所有喝了水的人,都会变成空的躯壳。而你,陈渊,你左眼里的‘封印’,就是开启这场盛宴的钥匙。你会亲手打开阴阳缝,让百万亡魂入驻人间。”
陈渊绝望地吼道:“我绝不会这么做!”
“你会。”未来的陈渊冷酷地说道,“因为你不想让哥哥死。而唯一能救回哥哥灵魂的方法,就是把百万人的灵魂填进去,把他的灵魂挤出来。”
陈渊愣住了。
他看向地图。
地图上,代表哥哥灵魂的那个红点,正被无数黑点包围,即将被吞噬。
“选吧,陈法医。”
未来的陈渊将那把青铜匕首递给他。
“是救你哥哥,让百万人陪葬?还是做一个英雄,看着你唯一的亲人在你面前魂飞魄散?”
陈渊接过匕首。
刀锋映出他现在的脸,和三十年后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