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宫墙。
项良淞回到皇宫的时候,听说了一个消息,项良映生病了。
于是,他收整好后,就立刻赶往了项良映的宫殿。
“不能见人?任何人也不见?包括我在内?”项良淞皱着眉,两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有些惶恐的侍卫。
“......是,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
侍卫的头很低,弓着腰。
项良淞的眉皱的更紧了。
“到底得的什么病你总知道吧?总不会连这也不知道吧。”
侍卫刚要抬起来的头又低了下去,“额,风寒,公主前两日感了风寒,容易传染。”
“风寒?”项良淞背后的拳头紧握,“你确定这是父皇的意思?”
“是,小的保证。”
到了这句话,侍卫才微微起身,不过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项良淞转过身,拂袖而去。
走在长长的石板阶上,项良淞望着天,看到那高大宏伟的宫殿,朝着那里走去。
面前的白石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项良淞感觉自己那么小,那么小,手臂仍然在作痛,捏紧自己的手,让戒指带来的感受大于那份痛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大的太阳的下项良淞一直走着,影子跟着他,从竖着,到斜着。
到了书房前,侍卫没有拦住他。
“殿下,您要见陛下吗?”
“嗯,劳烦你替我通报一下。”项良淞点了点头。
项良淞站在外面,等待着通报。
“进来吧。”
书房的门打开了,侍卫站在里面,他走了进去。
项明知拿着笔,在案上写着什么,听见项良淞走了进来,抬起眼看他,没有停笔,笑了笑。
“有心事?”
“......没有——我听说,日央生病了,想去看望......”项良淞的话只说到这里,但接下来的话项明知已经明白了。
笔被搁置在砚台上,一滴浓墨回到那摊黑里。
“嗯,日央病了,会传染,还是一个人好好休养,不要受人打扰,也不要传染给别人的好。”项明知的态度冷了些,身体靠后,两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昨天去哪里了?”
项明知扬着头,俯视着项良淞。
“儿臣,去找杜先生,调理身体。”项良淞弯腰拱手,以表恭敬。
“杜淮离了杜家真是闲。”项明知挥挥衣袖,站起身,“杜杨杜淮医术不相上下,为什么不找杜杨呢?”
项明知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盯着项良淞的眼睛,眉眼之间的威严压得项良淞喘不过气。
“我只是——前些日子母后找杜淮看病,抓了些药,吃完了,我想为母后尽份孝心,便亲自去给母亲拿药了,顺带也让杜先生看看我的旧疾。”
项良淞半跪在地,头更低了些。
“现在我太医院都成摆设了,你们各个的都去找杜淮了,他太医院院长杜杨倒是吃上白饭了。”项明知笑着,终于走到了项良淞的面前,扶起他的手,逼着他不得不起身,看着他这个父亲。
项良淞沉默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故作冷静地看着他的父亲。
“你母后近来身体好像不是很好,改日我让杜杨去看看吧。”项明知微微偏头,看着项良淞。
项良淞知道,他没有办法拒绝,这是命令。
项良淞咽下喉间的口水,点了点头。
“是 ,多谢父皇关心。”
“没事。你的旧伤怎么样?杜淮怎么说?”项明知转过身,半侧着身子回看着项良淞。
“并无大碍,多注意修养即可。”
项明知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淞儿,你知道你比起昱儿好在哪里吗?”
项良淞的眼眸闪动,屏住呼吸。
“儿臣不知。”
“听话,诚实。”
项明知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捏住了项良淞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一张脸像一块石碑,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感到沉重。
“淞儿,你现在好像不是很听话,不是很诚实。”
项良淞仰着头,看着项明知,心跳极快,手捏紧指间的戒指,手指发白。
“......做帝王,应该听话,诚实吗?”
项明知笑了。
他松开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步伐比原先快了许多。
“你说得对,所以——不要让我失望。”项明知大手一挥,坐在龙椅上。
“皇位是要抢的,能够从所有人里杀出来的,才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项明知的手指轻点龙椅,发出清响,低头看着龙椅的眼神,似乎陷入回忆。
项良淞跪在下面,看着手上的戒指。
“行了,回去吧。日央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项良淞抬起头,忽然提到项良映让他怔愣片刻,最后低下头。
“是。”
退出书房。
项良淞走在回宫的路上,一路低着头,太阳已经到了最旺的时候,晒得人发汗,项良淞抬起头看着太阳,眯了眯眼,抬起手遮住太阳,宝石在太阳下闪烁着光芒。
缺失的那个玉扳指,现如今还在皇宫里吗?
春天已经到了,冬天过去了,庭院里的树木发出绿芽,枝桠随风摆动,在天空画下一抹绿影。
陈却和王洄忻坐在树下,旁边是那个老旧的秋千。
两个人喝着茶,聊着天,享受着最后一天的假期。
“这次来你这里真是大不一样。”王洄忻看着左右,想着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下人和偶然遇见的陈家人们。
“怎么说?”陈却手拿茶杯,放在自己的嘴边,看向王洄忻。
王洄忻放下茶杯,“怎么忽然想要整顿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
王洄忻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他想要我们在家中掌权,至于为什么忽然之间在这个时候让我们夺下掌家权,我也不清楚了。”
陈却摇了摇头,手握茶杯,看着树上的叶芽。
“陛下的心思,天下有几人能懂?当年上位之后,不管好坏与否,将朝中大半重臣杀了,世家折损,整个天下,京城彻底洗牌。”
王洄忻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看着里面的茶水,指尖微微湿润。
“恐怕,风雨欲来。”
“你要怎么做?你们家那个情况不好处理吧。”陈却将茶杯放下,看向他。
“王服忻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蠢货,没那么好糊弄。你们家那老爷子,曾经也是尚书,如今退了下来,也不是什么善茬。”陈却说起了王家的状况。
“想去做,总有办法。”王洄忻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推到陈却手边。
陈却拎起茶壶,给他倒上一杯。
“你和张家小姐怎么说?”
“挺好。”王洄忻简单点了点头。
“那——你是愿意和她联姻了?”
“要看她愿不愿意吧。不过就算联姻,也不过是相敬如宾而已。对于她和我来说,婚姻只是契约,一份利益交换的契约罢了。”
“嗯,要是有了张家的助力,你在王家行事会好许多。不过,届时你就得帮着张家了。”
王洄忻接过陈却递给他的茶杯,喝上一口。
“需要张家的助力,倒也不必要我把自己嫁出去,我倒觉得,要是张安禾成亲,会让我陷入两难的境地。”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却有些不解。
“等陈家主帮我。”王洄忻笑了笑。
陈却一开始不明白,转而就想通了。
“我上位还有些时日,你来得及吗?”
“一切自有安排。”
王洄忻举杯。
陈却点了点头,和他干杯。
走出陈家的大门,王洄忻转身坐上马车,去了另一处地方。
站在府门口,王洄忻难得没有从里面听到欢笑声。
王洄忻走到府门口,侍卫见到是他来了,立刻去通报。
没有一会,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他的面前,微微弯腰。
“王大人,请跟我走。”
“惊日,怎么是你?管家呢?”
王洄忻跟着惊日往府内走,看着周围,在原先熟悉的地方寻找着乐女的身影。
“管家去进修了,最近是别人在接待。王爷听到是您,就让我来接您。”惊日走在前面,表情很寡淡。
王洄忻点了点头。
左转右转,一路都是花花草草,惊日带着他走进花园,里面的花草更加繁茂,虽然只是初春,但也有许多花已经盛开。
项景知躺在躺椅上,自己拿着一把扇子,给自己轻轻扇着,闭着眼睛,脸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盖住脸,挡住太阳。
“殿下,王大人到了。”
项景知握着扇子的手指了指一边的座位,示意王洄忻坐在那里。
王洄忻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什么事情?”项景知把扇子递给王洄忻,两手放在脑后,两腿交叉,很是放松。
王洄忻拿过扇子,轻轻摇动,给自己扇了起来。
“想请王爷帮个忙。”
“......你这是帮忙的样子吗?我是让你给我扇,不是让你扇。”项景知将书从自己的脸上拿了下来,无语地看着王洄忻,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我给你扇了你就帮我吗?”王洄忻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别给我下套,你先说我再考虑一下。”项景知伸手从王洄忻手里夺回了自己的扇子。
“惊日,过来。”
“是。”站在不远处的惊日走了过来,拿过扇子,半蹲在项景知的身边,轻轻扇动。
项景知又躺了回去,书也重新盖上。
“我要当家主。”
书又拿了下来。
“王洄忻,你要做什么?”项景知皱着眉看着他。
“陈却被命令一定要拿下家主的位置,那天我就在陈却后面进去。”
项景知又坐了起来,书被合上,扔在一旁的石桌上。
“那你想怎么做?我不会帮你太多的。”项景知看着王洄忻。
“我不用你帮我很多,只是一些小忙而已,王爷放心。”王洄忻拿过惊日手里的扇子,给项景知扇风,风力温和舒适。
“今日王爷府中倒是清闲,难得。”王洄忻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花草树木,闻着自然的花香,没有一丝一毫的脂粉味。
项景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自己的园子,神色平淡,没有平日的轻浮,“有时候,脂粉味,很恶心。”
王洄忻对于项景知这句话有些意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那王爷——”
“王洄忻,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我乏了。”
项景知起身拿起桌子上的书,重新盖在了自己的脸上,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唯一能够看到的,是那抹没有任何弧度的嘴角。
扇子回到了惊日的手里,王洄忻缓缓起身,目光在项景知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枝叶划过他的发梢,嗅到的只有草木的味道,阳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要想穿过树叶,落在地上,必须得付出些什么。
地上的阳光,和天上的阳光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