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惨白依旧,将周正和林晚照笼罩其中,像两个被困在巨大、冰冷标本瓶里的影子。
白炽灯管持续的低频嗡嗡声,此刻在周正听觉里被无限放大,仿佛直接摩擦着颅骨内侧。
他闭上眼,试图隔绝这令人眩晕的强光,却让腰腹烙印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微弱刺痛更加清晰。
那痛感并非静止,而像一根极细的、带着冰碴的丝线,隔着空气与证物袋里那截漆黑的木楔,产生着令人作呕的共振。
他甚至能“感觉”到木楔内部某种沉寂的、污浊的“质”,正与烙印深处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存在遥相呼应。
他微微倾身,靠近林晚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灯管声吞没:“那木楔……和古河道的‘东西’,同源。”
林晚搭在他椅背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掐进了陈旧的皮革。
她面上血色褪去几分,眼神却锐利起来,像绷紧的弦。
她没有问“什么东西”,也没有质疑,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转向询问室紧闭的门。
就在这时,派出所另一端,大概是赵卫国所在的办公室方向,隐约传来他拔高的嗓门,隔着几道门和墙壁,字句模糊,但几个尖锐的词汇却像碎片般扎了过来:
“……化验不出!……成分古怪!……历史遗留……”
每个词都像小锤,敲在询问室凝滞的空气上。
林晚照搭在膝上的手忽然动了。
她借着身体微微调整坐姿的幅度,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衣角,勾住了伪装成金属钥匙扣的微型传呼机。
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一次短促而有力的震动传来。
她垂下眼帘,目光飞快扫过。
屏幕上幽绿的荧光字迹一闪而逝,是家族内部紧急联络的密语:
“老兽医站档案,查‘79年河道清淤事故’。”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指尖将“钥匙扣”按回衣兜深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赵卫国推门而入的身影。
赵卫国的脸色比离开时更沉,像暴风雨前的铅云。
他手里捏着的不再是那个证物袋,而是一份用牛皮筋扎着的、纸页明显更旧更脆的档案袋。
袋子边缘已经磨损起毛,透着被岁月和潮气浸染的黄褐色。
他没有坐下,直接将那份档案“啪”地一声拍在周正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面的灰尘都微微扬起。
白炽灯的光打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投出冷硬的阴影。
“技术科那边,彻底卡壳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那东西,现有手段分析不出具体成分,但能量残留异常,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或人工合成物模式。”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周正,像钉子要楔进木头里,“我刚调了更早的内部存档。”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发黄的档案袋上。
“79年冬天,古河道清淤工程。当时挖出来过一些‘不寻常’的物件,参与清淤的几个社员回来后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折腾了好一阵。报告里只说是‘疑似接触有害污染物’,具体是什么,语焉不详,最后不了了之。”他吸了口气,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某种宣判般的意味,“而这份报告的顾问名单里,签字栏第一个——”
赵卫国的目光如炬,穿透惨白的灯光,死死钉在周正苍白的脸上。
“是你爷爷,周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