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手还按在地上,地面的震动比刚才多了些,像是有人在地下轻轻敲东西。他盯着那根晃动的指针,脑子里想着刚才拓下来的符纹图——归元环的断口朝外,灵气倒着走,邪气从缺口往外冒,就像水坝裂了缝,不补上就会出大事。
“师父。”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庙里很安静,谁都能听见,“这阵眼得补。”
秦三爷没睁眼,手放在罗盘边上,手指有点发白。白芷正把最后一包鬼臼收进药箱,听到这话停了一下。赵猛站在门口,铁棍拄地,也转过头来看。
陈九站起来,从怀里拿出那叠炭粉拓纸,一张张铺在石台边。纸边有些毛了,是他反复摸出来的。他用指甲指着断裂的地方:“你看这里,本来应该连上的环,被人掰开了。现在用药压邪气,只能暂时管用,药效一过,邪气还会冲出来。只有把这口子补上,让灵气回流,阵才能稳。”
赵猛低声问:“可谁去补?”他声音比平时小,“碰阵眼就是直接对上下面的东西,反噬一下,不死也得伤。”
“我去。”陈九说。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芷抬起头,嘴动了动,没说话。她看着陈9,眼神有点沉。赵猛皱紧眉头,往前走半步:“你才多大?这种事不该你上。”
“正因为年轻,扛得住。”陈九笑了笑,挠了挠头,“师父年纪大了,经不起反噬;白姑娘懂药,但不会控阵;赵猛哥守外面最合适,别人压不住。我跟师父学得最全,手脚快,真出事也能跑得快。”
他说得轻松,可谁都明白这不是逃跑的事,是拿命拼的事。
秦三爷终于睁眼,看了陈九一眼,又低头看阵眼石。石头泛着青光,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气往上冒。他伸手摸了摸石座底下的缝,原本有黑线渗出来,现在没了,可更冷了。
“你知道怎么改?”他问。
“知道。”陈九点头,“先清掉旧符灰,再照原来的纹路重画,三笔一停,不能快也不能慢。太快会断,太慢会被吞,这是您教的。”
秦三爷没说话,手指在罗盘上敲了两下,和之前一样。
白芷突然起身,走到药箱前,打开夹层,取出一个小布包。“导脉散我能配好。”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楚,“你要进阵心,我就守你后面。只要你撑住三息,药劲就能跟上。”她把银针排好,又挑出两味干草,塞进布包缝紧。
赵猛咬牙,把铁棍往地上一砸,扬起一层灰。“外面交给我!”他拍胸口,“谁敢靠近,我就打断它的骨头!”话是对陈九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外巷子,怕黑影再出现。
陈九看着他们,没再多说。他知道他们在担心,也知道劝不动。这种事,没人能替他做决定,也没人能替他扛。
他蹲下身,手重新贴在地上。地下的震动还在,节奏变了,好像在回应刚才的话。他闭了会儿眼,想起断龙峡那晚,他抱着阵眼石冲出山缝的感觉——那时他也怕,可脚没停。现在也一样,怕归怕,路还得走。
“师父。”他又叫了一声。
秦三爷看着他。
“如果我动手……”陈九顿了顿,“您得帮我压阵。别让我被拉进去。”
老人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稳,掌心有老茧。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符纹改三笔,停一息,再续两笔。太快会断,太慢会被吞。”
这是同意了。也是最后的提醒。
陈九点点头,把拓纸折好塞回怀里。他站直,走到石台边,盯着阵眼石看了几秒。石头静静躺着,像块普通青石,可他知道里面压着什么——不只是邪气,还有整个金陵城的安危。
白芷已经分好药包,两个小布袋放在石台一角,银针插在布上,整整齐齐。她蹲在一旁,手里捏着细绳,检查绑得牢不牢。赵猛把铁棍横在庙门口,靠墙站着,眼睛盯着巷口,耳朵听着外面动静。风停了,连老鼠都没一只。
秦三爷坐回供桌旁,手扶罗盘,闭眼调息。他不说话,但整个人绷得很紧,随时能动。
陈九深吸一口气,解开外衣扣子,卷起袖子到手肘。他从怀里拿出一支短炭条,是之前画画剩下的。指尖沾了点口水,试试顺不顺。又蹲下去,用手背碰了碰地面——凉,但没结冰,说明还能撑。
他抬头看天。云还没散,看不见星星。破庙屋顶漏风,灯笼火苗歪着,照得人脸一闪一闪。
他站起身,走到阵眼石前,举起炭条。
就在他要动手时,罗盘指针又抖了一下。
这次,抖得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