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抬起的脚停在半空,风吹过来,他看着前面的路,最后还是把脚收了回来。三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袖子,那里有血迹,碰到伤口有点疼。每次呼吸,肩膀都像被什么东西硌着。这根铜针本来是奶奶给他的,小时候怕鬼,说铜能辟邪。后来他发现那些东西根本不怕铜,可他还是带着它,习惯了。现在针上沾了水泥、血和锈,缠在他手上,没丢。
林宇蹲下打开包,拿出充电宝。手机亮了,电量有三成。他先按了侧边键,看信号有没有问题,再点开相册一张张翻。墙上的字、路线图、心理表、日志里的“第七人已标记”……他看得慢,每张图都看几秒才划走。
陈悦靠着矮墙,右脚不敢落地。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纸皱了,边上还有泥。她翻到空白页,写下几个字:“谁在执行?谁在下令?”写完抬头,声音很小:“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开始做了。”
许昭把铜针放进口袋,布料蹭到伤口,他皱了下眉。“赵文彬逃出来为什么不报警?”他看着前面,“不是不敢,是知道没用。这不是一个人干的,是一整套人在配合。有人开门,有人断电,有人删记录,有人擦屁股。他们把犯罪当成了日常工作。”
林宇抬头:“那我们查什么?查顾峰?查老师?不对。我们要找的是那个‘系统’。”
“先从规则里找漏洞。”许昭扶着树站起来,左手撑着膝盖用力一推,站直了。他往前走一步,踩碎一片叶子,“他们靠制度保护自己,我们就从制度下手。”
陈悦翻开笔记,指着之前记的东西:“人事有问题。档案室老王上个月调去后勤,说是升职,但他朋友圈一条都没发。保卫科小张本来值夜班,最近三天都在请假。”
林宇说:“我查过权限日志,删服务器数据要二级以上账号。学生没有,普通老师也没有。能操作的人不到十个,全在学校管理层或技术中心。”
“但他们不会自己动手。”陈悦说,“他们会交给下面的人做。比如修设备的、巡逻的、打扫的……这些岗位换得快,没人注意。”
许昭盯着地面,弯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钟楼钥匙归谁管?”
“物业登记过,每月一号换锁芯,钥匙由值班保安保管。”林宇回想,“但去年十月有个监控拍到,凌晨两点门是开着的,有人进去。”
“晚上进钟楼要审批吗?”许昭问。
“纸质申请要系主任签字,电子流程走OA系统。”林宇答,“但我查了系统,没有钟楼的通行记录。要么没申请,要么被清了。”
“说明有人绕过了审批。”陈悦接话,“要么内部有人放行,要么钥匙早就被人复制了。”
许昭用树枝在圈外又点了三个点。“第一,查谁管钥匙;第二,查谁批通行;第三,查谁删日志。”他顿了顿,“我们分头行动。”
林宇马上说:“我负责技术。只要他们用过系统,就会留下痕迹。就算删了,也能找回一点缓存。”
陈悦合上本子:“我去盯人事变动和排班情况。看看谁行为奇怪,有没有突然加夜班、换岗、不说话的。”
许昭看着两人:“我继续观察阴气的走向。那些学生魂魄不会完全消失。只要我能看见,就能找到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
林宇看他袖口还在渗血,声音低了些:“如果连赵文彬都被逼走了……我们真的能行吗?”
许昭没看他,眼睛望着前面的路。那边没人,连早课的学生都没有。保洁车停在角落,桶盖开着,扫帚斜靠墙边,像是被人扔下就跑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说,“但我知道,如果不试,下一个就是别人。”
风刮了一下,树叶沙沙响。
陈悦低头,在本子最上面一页写了五个字:“青川真相调查组”。她撕下那张纸,轻轻放在三人中间的地面上。
林宇看着那张纸,没说话,伸手掏出一支笔,拧开帽,把自己的名字签在第一个。墨水有点淡,但他一笔到底没停。
陈悦也签下名字,手指沾了点土,按在旁边当手印。她抬头看向许昭。
许昭拉开背包,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倒了一点在掌心。水混着血流下来,他把手按在纸上,留下一个红印。
远处教学楼响起第一声铃声,短促。接着广播开始播报天气和卫生检查通知,语气平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们知道不一样了。
许昭把纸折好,放进衣服内袋。他背上包,调整肩带,避开伤口。林宇把手机放回胸前口袋,拉紧外套。陈悦扶着墙站起来,右脚轻轻踩地,试了试,还能走。
三人还站在树影下,离主路只有几步远。
但他们已经不是刚才的他们了。
许昭往前迈一步,脚尖踩在光和影交界的地方。阳光照在脸上,他没眨眼,看着钟楼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宇站到他左边,把包抱在胸前,像护着重要的东西。他盯着手机屏幕,正在加载昨晚备份的数据。
陈悦站右边,手按在笔记本上,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那张纸的褶皱。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少了,阳光一缕缕洒下来。
没人再说要不要继续。
也不需要说了。
许昭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像扛了什么东西。他抬起脚,鞋底压过枯叶,发出轻微的响声。
脚步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