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数时间,而是感觉地下的震动。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指甲轻轻碰了青石片的边。
他又吃了一颗药。药很苦,是自己做的,能让他保持清醒。山枣仁苦,丹参涩,远志味道冲,但他早就习惯了。这药只能撑六小时。再久,手会抖,呼吸会乱。阵法一松,下面的东西就会爬上来。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白光照在墙上,笔记本上的字影子拉得很长。他之前画了三条线,交叉点写着“Z-3”,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西南来气,止于旧厂,未入中枢。”这是他从昨晚想到现在的结果。对方敢传图纸,说明他们要真东西;敢用血引术,说明他们急。可现在突然停了,连地下的动静都没了,反而不对劲。
他闭上眼,不是休息,是在回想。图纸是从公司内部账号发出去的,权限不低,但上传很快,像是临时决定的。境外IP一直在查专利库,只找结构类文件,特别是承重和管线图。这不像普通的商业间谍,倒像是有人在对照着改什么东西。而地气的走向,从A3工地到通风井,再到泵站,最后指向旧厂区,是一条直线。对方不是乱来的,他们在连一条通道。
他睁开眼,看向罗盘。指针不动,是他用方法压住的。他用右手无名指在罗盘边上敲了三长两短,再三短一长。这是爷爷教他的调频法,靠呼吸和手指震动让自己的气息和地脉同步。现在他放轻力气,让频率降一点。如果对方在监听,会以为阵法松了,其实只是换了节奏。
他拿起笔,在新一页写下三个词:旧厂、西南、民宅。写完看了几秒,然后用笔把这三个词连成一条线。旧厂是终点,西南是起点,民宅是中间可能经过的地方。他想起前两天看管线图时,有一段穿过老居民区。那里有几栋楼墙皮裂得厉害,当时以为是房子太老。现在想想,那种裂缝不太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过。
他放下笔,左手微微动了动,调整手掌和青石片的角度。石头很凉,寒气往胳膊里钻,他没放手。这是阵眼,他不能离开。只要他在,阵就在。但他也知道,守在这里只能防明面上的攻击。如果对方换地方,把阵拆开,在几个点同时动手,他就顾不过来了。
他想起爷爷说过一句话:“风水之斗,不在破阵,而在知势。”破阵靠本事,知势靠眼光。你现在看到的,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盯着“民宅”两个字,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老楼、裂缝、地下管道、住户经常换、水电表走得快……这些事平时没人注意。但如果被人利用,就成了漏洞。比如在某户墙角埋根铜管,接进地下管网,再引点阴气上来。不用多,只要几天,住的人就会睡不好,脾气差,容易出事。这种事查不出原因,只会说是压力大、空气不好、风水有问题。但如果真有人在背后动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胸口有点闷。不是累的,是想到这种可能。之前他只盯着公司、工地、数据中心这些大目标。如果对方已经开始对普通居民区下手,那就不是商战了,是要让城市乱起来。
他拿起笔,在“民宅”下面画了个圈,在线路末端加了个问号。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不能现在走,阵还没撤,地下的气也没清完。但他知道,下次对方动手,可能不会再针对林耀天,而是冲着普通人去的。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角。右手轻轻碰了下罗盘。指针晃了一下,又稳住。他没再调频,就那么看着。他在等。他知道对方还会动。这种人不会轻易停下,尤其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人。停下来,只是换个方式。
他闭上眼,呼吸变慢,耳朵听着空调的声音,手指感受着青石片的温度,脑子却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我是他们,下一步会去哪儿?旧厂区太明显,已经被盯上了。数据中心有防备,不好动手。但如果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比如某个老小区的地下室,装一台机器,接一段管道,再用符纸引点阴气,持续几天,没人会发现。等发现了,人已经病了,楼已经裂了,消息传开,大家就会慌。
他睁开眼,看向笔记本。那条折线还在。他盯着“民宅”的圈,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不是确定,是有了方向。
他左手还搭在青石片上,身体没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等这次撑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查那片老居民区。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确认。确认他的想法对不对。如果对了,那就说明这场斗争,早就不是简单的商战了。
他重新把手压紧,确保和石头贴实。药还在起作用,脑子清楚。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开始发灰,快天亮了。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声和他极轻的呼吸。
他没看表,也不用看。他知道,只要地下再动一下,他马上就能感觉到。
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指甲轻轻刮过青石片的边缘。
下一秒,整栋楼的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