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来了马戏团演出，侄女特意送来她亲手烤的面包，分量十足，松软香甜。我一连吃了两个，到了晚饭时间，半点饥饿感都没有。等小家伙跑过来，我一个劲往他嘴里塞面包，他却执意不肯，反倒吃了不少西瓜，硬生生吃了个水饱。
这孩子精力旺盛，跑得飞快。马戏场里人山人海，我紧紧攥住他的手：“你跑这么快，我万一找不到你可怎么办呀？”他一脸笃定，自信满满地说：“我肯定能找到你。”小孩子的话，能让人信吗？我索性故意示弱：“我自己出门都常认不得回家的路，你可得好好照顾我。要是你跑太快，我就迷路啦。”话音刚落，小家伙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变得稳重懂事，再也不往前疯跑。
夜色温柔，暖黄的灯光落在马儿身上，红棕色的皮毛裹着一层温润柔光。艳红镶金边的鞍垫搭在温顺的马背上，安静又沉稳。它静静伫立在演出车旁，身旁的小家伙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温柔的大家伙。
小家伙的童年，和我的童年截然不同。我小时候家里种着大片田地，马、牛、驴都是家中常客。农忙时节，牲畜是干活的主力，拉着满载庄稼的大车；闲时它们低头吃草休憩，粪便又能肥田。那时候，马这类牲畜随处可见。如今田野里早已换成大型联合收割机，收粮拉货再也用不上牲畜，农户家里也很少再饲养。所以在小家伙眼里，这匹马格外稀罕新奇，他看得满心欢喜，如同见到天外来客一般。
这时，一只卷毛小黄狗登场了，短短的尾巴像是特意修剪过。男艺人牵着它，小狗竟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稳稳绕场两圈。随后艺人解开牵引绳，放倒一只圆木桶，小狗用爪子一下下扒动，木桶咕噜咕噜向前滚动。
紧接着，男艺人骑上一辆无车把、无后座的超高独轮车，全凭精湛技艺舒展身体、稳住身形。围观的男女老少纷纷驻足，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站得久了，我的双腿阵阵发酸。我和小家伙商量回家拿板凳，他家离得更近，我提出去他家，他却执意不肯：“不去我家！”我轻声哄他：“我保证不把你留在你家，拿上凳子我们马上回来看表演。”他依旧不乐意，坚持要去我家。推开家门、按亮灯光，我让他帮忙找板凳。我将两张板凳叠在一起，另一只手牢牢牵着他，再次走向人群。
进场容易，再想挤回前排却并不轻松。小家伙见缝就钻，我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围观的人心地和善，纷纷侧身相让，我们总算坐到了靠前的位置。
此时，男艺人正在表演顶长凳。数张板凳错落交叠，稳稳架在他的头顶。他张开双臂从容把控平衡，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台下孩子满眼惊奇，大人们纷纷举起手机，记录下精彩瞬间。没有精致华丽的舞台，却藏着艺人日复一日苦练出的真功夫。
一个比小家伙还要年幼的孩子，被安置在高高的梯子上。脑后扎着小小的辫子，身上还穿着开裆裤。想来这孩子跟着父母四处奔波演出，早已习以为常。小小的她身处高处，却毫无惧色，安安静静，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男艺人双手扶稳梯子，中气十足地说道：“各位乡亲，我们夫妻二人来到这里演出，还带着三岁的孩子，到现在都没吃上晚饭。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大家了。”
女艺人随即拿来塑料盆放在地上，两侧摆好收款码。不少小朋友在家长陪同下上前投钱，收款提示音也接连响起：五元、两元、一分、六元六角……艺人们刚才卖力表演，大家心甘情愿掏钱本是情理之中。而梯子上懵懂的小女孩，更让人心生不忍，善良的人们纷纷解囊相助。
随后马儿登场，骑一圈马就赠送小玩具，收费二十元。不少小朋友排队体验，小家伙也看得满心向往。男艺人一手牵着温顺的马儿，一手轻扶马背护着孩子。马蹄哒哒，晚风轻拂，小小的孩童端坐在马背上，笑着比出手势，夜色里满是天真的欢喜。
赠送的是发光玩具，小家伙吵着也想要。我告诉他，只有骑马才能领到玩具，问他敢不敢尝试，他连忙摇头：“我不骑，我们去超市买别的玩具吧。”
一进超市，小家伙立刻直奔玩具和糖果，像小馋猫一般。我心里暗自感慨，实在没必要花这份钱——孩子妈妈的店里本就售卖玩具，对货源价格都十分清楚，在外高价购买并不划算。五颜六色的糖果看着诱人，吃起来畅快，却容易蛀坏牙齿，实在不宜多吃。比起糖果零食，我更希望他挑选别的东西。
场上的马儿渐渐露出疲态，停下脚步歇息，男艺人轻轻拍了拍马背，它便只能继续迈步前行，马蹄声依旧响起。队伍里还有三四个孩子在焦急地等候，女艺人轻声安抚，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念叨：“慢些走吧，让马儿慢慢走。”
望着疲惫前行的马儿，我心生感慨。它像极了世间千千万万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再累也不能停下脚步。人疲惫委屈时，尚且可以倾诉心事；可马儿纵有万般辛劳，又能向谁诉说？生而为人，已是莫大的幸运。
夜色渐深，我带着小家伙准备离开。他把没吃完的糖果交给我，叮嘱我下次再来接着吃，还反复嘱咐，千万不能让妈妈知道他偷偷吃糖。
糖果和玩具终究填不饱肚子，我本想带他回家做点热饭。刚到家，就遇上孩子妈妈下班来接他：“都快十点了，跟妈妈回家吧，别在姨奶奶家逗留了，我再带你去广场逛逛。”出乎意料，小家伙一口答应。
这孩子本就是个小夜猫子，常常十一二点，甚至凌晨才肯入睡。我实在熬不住这般作息。孩子白天可以随性补觉，可身为妈妈，即便熬夜到深夜，天亮依旧要准时上班。职场与家庭两头奔波，为人妈妈的辛苦与不易，往往都藏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