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冲天金光,甚至没有外泄半分威势。
唯独他的身躯,在虚空之中猛地一顿。
下一瞬,皮肉、筋膜、筋骨齐齐开始诡异蠕动、翻腾、拉扯!
体内骨骼咔咔轻响,血肉层层涌动重组,肌肤之下像是藏着蛰伏万古的神魔血脉,正在悄然苏醒、破体再生。
肌理不断鼓胀、延展、塑形,过程安静却极其骇人,是纯粹肉身极致蜕变的诡谲质感。
先是脖颈两侧皮肉微微开裂、增生、合拢,血肉自行堆砌成型,骨骼重新生长架构。
两颗全新的头颅,就这样硬生生从本体身躯里滋生而出,眉眼冷峻,神念同源,与主身心意相通、共览八方!
紧随其后,双肩之下肌肉层层隆起,筋脉延展,骨节重生!
左右各凭空衍生出一条完整臂膀,血肉、筋骨、掌纹无一残缺,皆是真实肉身肢体!
悄无声息之间,双颅成型,双臂新生。
原本寻常的人形身躯,瞬息化作三头六臂之相。
全程隐秘滋生,静悄悄的完成神魔体态蜕变,外人只觉他气息微变,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已然展露至高肉身神相。
三颗头颅,正视三方天地,目光凛冽覆尽所有敌军;六条臂膀垂立虚空,筋骨澎湃,潜藏滔天巨力。
做完这一切,钟夏侧首望向下方伫立的苏莯,语气带着几分硝烟里的慵懒暧昧,轻声调笑。
“莯莯,快丢一柄上好佩剑过来,给为夫我助战。”
话音落时,他左右两对臂膀齐齐一动,单手探入纳戒,瞬间抽出一柄寒光裂空的帝剑、一柄煞气吞天的魔刀、一杆破万法的长枪!
三柄神兵各占一手,锋芒震慑全场!
苏莯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柔色,毫不犹豫抬手一挥,一柄通体莹白、流转千年道韵的绝世灵剑破空飞出,稳稳落向钟夏空余的手臂之中。
四柄神兵在手,六条臂膀仍剩两手空出!
这两只手臂,十指从未停歇,翻飞不止,千百道繁复顶级法诀连绵不绝同步掐动!
轰轰轰——!!
天穹骤然昏暗,万里云层疯狂倒卷、翻滚、汇聚,漆黑雷云遮蔽日月,紫电游走撕裂苍穹!
咔嚓——!!
第一道狂猛紫霄天雷划破沉沉云层,携无边天威直直劈坠而下!
雷霆兼具裂体碎魂双重威力,境界差距之下,效果天差地别。
轰在那尊紫金衣袍半帝身上,只听得一声巨响震彻八方,浑厚帝道屏障稳稳挡住大半威能,顶多震得他体内气血剧烈翻涌不休,周身萦绕的帝辉被雷光冲刷得黯淡几分,气息稍显浮动,仅受些许皮肉震荡之扰,根本伤不到其根基本源。
可落在战场之中圣人及以下修为的修士身上,便是不折不扣的绝杀死劫!
但凡被天雷扫中的低阶修士,根本没有半点抵挡之力,瞬息间便被雷霆轰得身躯炸裂,神魂一同崩碎消散,当真做到一劈一个毙命,连挣扎哀嚎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是圣王、圣尊层级之人,也被雷光轰得肉身剧痛难忍,神魂阵阵发麻,战力大打折扣。
天雷肆虐过后,漫天璀璨金光铺洒而下,一簇簇九天玄火自九霄垂落,尽数缠上所有敌军身躯。
此火特性极为刁钻,分毫不伤肉身筋骨与随身战甲,唯一针对的便是修士本源神魂与修行道基。
半帝强者靠着深厚底蕴尚能勉强抵御,只觉神魂阵阵燥热难受,备受煎熬;圣尊、圣王之流被神火缠身后,神魂灼痛难忍,心神大乱,难以稳守心神运转功法。
而那些侥幸躲过天雷的低层修士,一旦被玄火沾身,神魂顷刻间便被焚烧殆尽,无声无息化作飞灰消散。
虚空之上,化作三头六臂模样的钟夏,空余的两条手臂始终不停掐动繁杂法印,一波波天雷接连不断轰落,一缕缕玄火源源不绝洒落战场。
这般手段从不是正面死战强攻,纯粹就是极致的折磨耗损。
那为首的半帝被天雷扰得心绪不宁,又被玄火日夜焚魂折磨,满心烦躁与忌惮尽数涌现,深知再这般耗下去,麾下人马迟早会被尽数屠戮干净,自己也会被慢慢磨垮。
他再难沉住气,抬手狠狠攥紧手中帝级求援玉牌,猛地用力一捏。
清脆碎裂之声响起,紧急求援信号直冲云霄,转瞬之间,天地虚空剧烈动荡,三道同样雄浑磅礴的半帝气息冲破空间壁垒,强势降临此地,战场局势愈发凶险起来。
四道半帝威压横亘天地,四方封锁,天穹都被帝道气韵压得微微下沉,俨然一副绝杀困局。
可凌空伫立、三头六臂形态的钟夏神色依旧淡漠,空余两臂飞快掐动印诀,指尖法势陡然一转。
嗡——
冥冥天道权能瞬间收回。
翻滚漆黑的雷云迅速散去,撕裂长空的紫霄天雷尽数消弭,漫天垂落的九天玄火点点熄灭、随风消散。
方才折磨全场的雷火异象,短短数息之内干干净净,褪去一空,天地重归清明。
喧嚣惨烈的战场,骤然一静。
钟夏六臂垂落,三颗头颅同时抬眼,俯视下方四尊半帝、一众圣尊与密密麻麻的衡凌大军,唇角勾起一抹张狂又慵懒的笑意,声音响彻千里山河:
“就这?”
“四尊半帝,几尊圣尊,一堆虾兵蟹将?”
“奉劝你们,要不……再叫点像样的人过来。”
此话极尽轻蔑,如同当众狠狠扇在所有高层强者的脸上。
四尊半帝脸色瞬间铁青至极!
先前被戏耍、被雷火折磨、被小辈无视的屈辱尽数爆发!
他们纵横衡凌万古,执掌世间顶级权柄,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竖子狂妄至极!!”
“不知死活!!”
四道半帝同时暴怒,帝道轰鸣,整片虚空剧烈震颤,四股镇压苍生的帝威合一,轰然碾压而上,欲要联手瞬杀此子!
狂风滔天,杀机覆世!
就在四大半帝全力催动帝功、即将合围杀至的刹那——
钟夏身躯猛地一震!
轰隆——!!
地底灵机炸起,周身道韵疯狂暴涨!
他身躯节节拔高、无限延展,血肉神躯吞纳天地灵气,骨骼轰鸣如万雷齐震!
无上大神通骤然现世!
瞬息之间,钟夏身形万丈拔高,顶天立地!
三头六臂的神魔巨躯耸立山河之间,头顶触云层,脚踏震大地,身躯巍峨如山,眼眸如星辰寒电,六只巨臂横撑整片天穹!
原本渺小的人形,化作镇世神魔巨像!
恐怖的肉身威压碾压四尊半帝的帝威,硬生生将漫天帝道气韵死死压滞当场!
风云倒卷,山河俯首,万灵噤声!
方才还气势滔天、合围绝杀的衡凌诸强,这一刻,在这尊万丈神魔法相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尘埃!
钟夏巨口开合,声如天鼓轰鸣,震得四尊半帝耳膜震颤、道基动荡:
“既然你们不叫人……”
“那便轮到我,开始杀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丈法相神魔眼底杀意彻底绽放!
顶天立地的巍峨巨躯震慑八荒,六只通天巨臂悬垂长空,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碾压世间一切的无上蛮力,半帝威压、圣尊道势,在这尊盖世法相面前,形同废纸!
下方四尊半帝脸色骤变,心底涌起万古从未有过的极致恐慌,终于意识到——
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后辈修士,是一尊活着的镇世神魔!
“联手!全开帝域!!”
为首紫金半帝嘶吼暴喝,四尊半帝同时催动毕生底蕴,四层帝道领域重叠铺开,金色帝光遮天蔽日,妄图硬抗法相神威!
可在下一秒,钟夏最左侧的一条神魔巨臂,轰然一巴掌横扫而下!
没有招式,没有奥义,就是最纯粹、最恐怖的肉身碾压!
嘭————!!!
天穹震荡,山河崩裂!
巨大的掌印遮蔽千里大地,轰然拍落进军阵之中!
那些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圣人、圣王修士,连一秒都撑不住!
但凡被掌风扫到、掌势覆盖,身躯瞬间直接炸成血泥!
成片成片的修士如同蝼蚁般被碾爆,血肉碎骨漫天飞溅,红色血雾瞬间笼罩整座山林!
一整片数千人的衡凌精锐大军,一巴掌!直接清空!
地面被狠狠拍下陷数丈,遍地肉泥碎骨,惨烈至极!
残存的几尊圣尊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窜!
可钟夏第二条巨臂反手又是一记横扇!
啪——!!
震天动地的巨响声炸开!
几尊方才还高高在上、坐镇一方的圣尊,根本毫无反抗余地,躯体当场崩碎,神魂直接被磅礴巨力震灭,连渣都剩不下!
瞬杀!碾压!屠戮!
全场只剩下四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半帝!
他们的重叠帝域,在这两巴掌之下剧烈震颤、裂痕遍布,帝道结界濒临破碎,被压得不断往下塌陷!
钟夏三颗头颅同时垂眸,冷漠俯视着仅剩的四尊半帝,声如惊雷滚滚回荡天地:
“你们四个,刚才很嚣张?”
话音未落,第三条、第四条巨臂同时抬起!
左右开弓,双掌齐轰!
恐怖的掌力层层叠加,锁定四尊半帝狠狠盖压而下!
四尊半帝拼尽毕生修为抵挡,帝血疯狂燃烧、道基尽数催发!
可差距宛如天渊!
咔嚓!!
帝域瞬间崩碎!
噗——!
四尊半帝同时大口喷出帝血,身躯巨震倒飞,身上紫金帝袍炸裂纷飞,体表帝光黯淡破碎,浑身筋骨开裂无数,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万丈法相矗立长空,六臂横行,镇压万敌!
此刻的战场,早已不是厮杀,是单方面的极致屠杀!
尸山堆砌,血海漫流!
四尊半帝浑身帝道崩裂,道基震颤,瘫颤在满目血污的大地之上,早已被先前法天象地的盖世神威吓得魂飞魄散,再无半分抗衡之心。
方才三头六臂、肉身万丈的法天象地,是肉身极致、横压山河的霸道神威。
而此刻,钟夏收敛暴涨肉身,不凝实体巨躯,转而催动自身万古神魂、本源道念!
正宗至高神通——法相天地!
嗡——!
无形神魂念力冲破躯壳、贯通穹苍!
并非肉身膨胀,亦非血肉堆砌!
以自身神念为笔、以天地大道为墨,在茫茫虚空之中,勾勒出一尊无边无际、似虚似实的大道分身轮廓!
通体纯粹由苍茫道韵、神道本源交织而成,虚影缥缈亘古,三头六臂的神魔形态清晰烙印在天穹之上,眉目凛然,横贯万古长空。
这是真正的天地道相、神魂化身!
下一瞬!
这尊虚无浩瀚的大道法相,瞬间撑开界域笼罩!
整片苍崎大陆!无论南北极境、东西绝域、万千王朝、无数宗门!
亿万生灵,但凡抬头,尽数望见悬在九天之上、覆盖整片世界的神魔虚影!
看不见边界,望不到尽头,仿佛这一界的整片苍天,都化作了他的道相神躯!
凡人惶恐跪拜,修士道心崩颤,圣王圣尊瑟瑟发抖,隐世老祖屏息凝神,无人不被这股凌驾苍崎万物的至高神道镇压神魂!
战场之上四尊半帝彻底僵死,瞳孔骤缩,彻底明白了差距——
刚才的肉身碾压尚且人力可及,这等神魂化天地、一相镇一界的手段,已然是真神行径!
就在万域死寂、举国臣服的时刻,九天大道法相缓缓开口。
声音不是传响空气,是直接落进苍崎大陆每一个生灵的本源识海,无人能避、无人能挡、深入人心、洗念塑魂!
“苍崎众生,尽皆迷途。”
“汝等世代困于王朝割据、宗门私斗、疆域桎梏,争方寸浊土、逐虚妄修为,沉沦轮回,不得真解脱。”
“世间诸势皆虚,衡凌皇室、万宗门阀、各方霸业,尽是腐朽泡影。”
“吾以神魂凝天地道相,代真神传谕!”
“弃旧主、离浊土、破执念!”
“尽数奔赴——净荒之谷!”
“净荒之谷,为苍崎大陆唯一本源神土!”
“坐镇净荒者,是此方天地唯一真神,掌大道根源、握超脱机缘、定万族前路!”
“归顺神土、聆听道音者,可沐道泽、脱凡壳、证长生!”
“顽逆固守、不肯归源者,道基作废、神魂剥离、永堕寂灭!”
神谕浩荡,涤荡整座苍崎大陆!
无形的神道力量疯狂浸染众生心念,潜移默化改写整片大陆的认知与道心。
无数坚守万古的宗门传承、世代忠诚的王朝执念、根深蒂固的势力立场,在这一刻寸寸崩塌!
苍崎大势,从此刻起,彻底倾覆!
九天之上震慑整座苍崎大陆的大道法相依旧悬立长空,神谕余音还在万千生灵识海中回荡,下方四尊半帝早已面如死灰,身躯止不住剧烈颤抖,满心只剩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连跪地臣服的力气都已然耗尽。
他们方才高高在上、携滔天军势前来围杀,自以为胜券在握,到头来才知晓,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随手玩耍、戏耍消磨时间!
从雷火磨军、肉身碾压,再到法天象地镇场、法相天地谕世,所有手段都未曾真正动杀心,仅仅只是玩弄罢了。
钟夏三颗神魔眼眸冷冽垂落,淡漠的目光扫过四尊近乎吓破胆的半帝,没有丝毫多余怜悯。
“玩也玩够了,没必要再留着你们浪费时间。”
话音落,再无半分拖沓!
高悬天地的无边大道法相,六只虚无道韵凝聚的巨臂同时轰然下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花哨异象,只有纯粹、极致、不容抵抗的镇压之力!
嘭——!!
四声沉闷炸裂几乎同时响起!
四尊纵横苍崎大陆万古的半帝强者,连半句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帝域瞬间崩碎,帝躯当场碾成血泥!
不止肉身彻底消亡,就连他们潜藏本源的神魂、道基、帝魂本源,都被这一记道相镇压彻底抹除,丝丝缕缕尽数湮灭,消散在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彻底死绝,世间再无痕迹!
解决掉最后四名顶级强敌,笼罩整片苍崎大陆的恐怖神威骤然褪去!
九天悬浮的大道法相开始层层淡化、消融,横贯天地的神魔虚影飞速消散,漫天道韵、残余神压尽数归于虚无。
方才震慑万域的异象,顷刻间荡然无存。
虚空之上,三头六臂的神魔真身缓缓收敛,多出的头颅与手臂血肉归位、筋骨重合,恢复成钟夏原本的身形样貌。
接连催动两大顶级神通、以神魂布道震慑一界、最后全力抹杀四尊半帝,这般消耗太过恐怖。
钟夏身形猛地一晃,浑身气力瞬间抽空,神魂剧烈透支,一股极致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
他气息紊乱,面色泛白,周身灵力彻底萎靡,再也支撑不住凌空之势,身形缓缓从半空坠落。
硝烟未散的血色战场上,仅剩他与苏莯、静静伫立护主的橙子,满目尸山血海,天地重归寂静。
刚刚散尽所有神威异象,钟夏浑身力气被彻底掏空,神魂透支到了极致。
他身形踉跄摇晃,眼皮沉重欲垂,整个人已然站不稳分毫,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眼看便要重重栽倒。
一旁的苏莯见状心头骤紧,来不及多想,脚步猛地踏出,抬手便要上前稳稳接住下坠的钟夏。
可就在她手臂即将触碰到钟夏身躯的刹那,原本摇摇欲坠的钟夏猛地发力,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反手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是极为用力、紧紧贴合的拥抱,将苏莯牢牢护在自己身前,把所有坠落的冲击力尽数揽在自己后背。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震彻荒野!
钟夏宽厚的后背毫无缓冲,硬生生狠狠砸在满是血泥的大地之上!
巨大的坠力瞬间震得地面土石翻飞,以他落点为中心,直接砸出一道清晰的人形深坑!
他环抱着苏莯的手臂力道缓缓松弛,最后彻底轻轻松开。
身躯稳稳平躺进坑底之中,形体完整、筋骨坚硬,没有半点瘫软变形。
此刻真相全然浮现。
钟夏的肉身乃是九天息壤塑就的无上神躯,与生俱来便承载着万古难测的极致厚重底蕴。
他意识清醒之时,神魂统领肉身,身躯一切如常、举止自如,从来不存在压制重量、收敛底蕴一说,本就正常可控。
但此刻,他神魂彻底透支沉寂,彻底失去了对肉身的掌控、统领权。
没有了神魂的调和统御,神躯本身与生俱来、真实极致的恐怖重量,不再被意识规整,彻底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轰隆——
大地微微震颤。
平躺深坑之中、形体完好无损的钟夏,一动不动,仅凭肉身本源自重,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且沉重地往下下陷。
坚硬的岩层泥土承受不住这等恐怖底蕴,层层被压实、挤开、塌陷。
苏莯脸色煞白,当即俯身伸手,死死攥住钟夏的手臂,用尽自己全身气力、催动全部修为想要将他拉起!
可不管她如何发力、如何拉扯,钟夏的身躯纹丝不动。
别说将人拉起,哪怕是想挪动他一根手指头,都全然做不到!
这不是肉身疲软、不是脱力瘫软,是九天息壤神躯的本源重量,本就超越天地极限。神魂在时可随心驾驭,神魂寂灭之后,这份亘古厚重便会真实体现,绝非人力能够撼动半分。
苏莯只能眼睁睁看着,形体完好的钟夏一点点沉陷泥土,胸口、腰身、四肢陆续没入土层,整个人缓缓往大地深处沉降。
满目死寂的血色战场,唯有她死死攥着钟夏的手腕,看着这无力逆转的一幕,心头尽数慌乱与焦灼。
一旁的橙子静立原地,寸步不离,默默守在侧方,替二人隔绝所有余险,沉默护主。
天地寂然,风卷残血。
方才横压万帝、镇覆苍崎大势的无敌之人,此刻神魂沉寂,神躯本相尽显,静静沉眠黄土之中,再无半分睥睨苍生的神威。
眼见他身躯稳步下沉,苏莯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手,生怕被这股磅礴沉力一并拖拽下去。
她缓步退至一旁,满心忧虑地静静望着,再不敢轻易靠近触碰。
橙子守在侧边凝神戒备,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他缓缓向着土层深处沉落。
岁月悄然流淌,不知过了几日几夜,亦或是更久的时光。
漆黑幽深的地底之下,紧闭双眼的钟夏终于缓缓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
钟夏下意识抬手胡乱摸了摸四周,空空荡荡,满是湿软土壁。
他试着散开神识探查,下一瞬满脸无语——
整片周边四面八方,全是厚实泥土,完完全全被埋在地底深处。
钟夏愣了愣,抬手胡乱挥舞两下,根本动弹不开,四面八方全是挤密的土层。
索性干脆摆烂,懒得折腾,重新松弛身躯,静静躺在泥土里。
可刚一安稳下来,他便察觉到异样。
自己一呼一吸之间,竟有无数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大地本源,顺着毛孔肌理源源不断钻进体内,温和厚重,滋润着此前透支枯竭的神魂与肉身。
钟夏眸光微凝,仔细感应片刻,当即抬手一挥。
周身虚空微微震颤,一道漆黑的吞噬裂隙悄然铺开,紧贴在自己身躯周边。
周遭挤压过来的泥土尽数被裂隙吞纳清空,给他腾出一方狭小空间。
他顺着空旷处,手脚并用,像铲子一般不断扒拉泥土,一边吞噬清出通路,一边继续往地底深处缓慢钻动、下沉。
他扒得随性又熟练,泥土层层清空、尽数吞入空间,一路往下不断掘进。
可扒着扒着,手掌突然触到一片极致坚硬的阻隔。
再也扒不动分毫。
土质完全变了,坚硬得离谱,厚重、死寂、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老滞涩感。
钟夏停住动作,趴在这片漆黑地底,缓缓吐纳。
越是感应,越是心惊——
这一处的大地本源浓郁得吓人,远超苍崎大陆任何一处地界。
他抬手继续清开周遭余土,将四周泥土尽数吞噬清空。
一块巨大、古朴、通体暗沉黝黑的巨石,静静横亘在他面前。
石体厚重无比,扎根地底深处,纹丝不动,任凭他发力拉扯、抬手拔举,完全拔不动。
钟夏眼神微亮,瞬间断定——这块石头绝不普通。
他不再硬拔,直接催动吞噬空间裂隙张开,一口将整块诡异巨石吞入其中妥善封存。
巨石一消失,地底结构瞬间失衡。
上方堆积无尽的厚土失去支撑,轰然松动!
漫天泥土哗哗啦啦崩塌坠落,层层盖压而下。
轰隆——!
整段地底土层剧烈坍塌震颤!
钟夏无奈叹气,只能手脚并用,以最朴素的狗刨姿势,顺着崩塌的土层缝隙,慢悠悠、一点点朝上刨土攀升。
不知往上刨了多久。
血色死寂的地表之上,连日守在原地、身心俱疲的苏莯,实在熬不住困意,靠在一旁沉沉睡去。
就在她浅眠之际。
身前沉寂已久、平整无比的土面,忽然微微隆起一丝弧度。
下一瞬——
泥土缓缓分开,一颗沾满尘土、眉目清晰的人头,慢悠悠从地底探了出来。
静谧死寂的沙场,突兀冒出一颗深埋地底的人头,阴森又猝不及防。
熟睡的苏莯骤然惊醒,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当场被这一幕吓得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