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动,通讯面板亮了,绿色光点一闪。
“灯影行动,开始。”
命令一发出去,三千六百个分身同时睁眼。他们分布在世界各地,有的从地铁废墟里爬出来,有的掀开防化服的帽子,有的踩进泥水里。他们不说话,也不看对方,但动作完全一样,就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主控室里,任杰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像是在听什么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第一波消息来了。
西部山道那边,五个分身已经到位。桥的数据传回来了:钢筋水泥结构,柱子外面加了钛合金,炸药得翻倍才行。本来只带了两包C4,现在根本炸不动桥墩。
“还剩八分钟。”他在心里说。
他马上调人手。东北方向有三个分身刚做完南极的任务,正准备消失。他们身上还有高爆模块。他直接打断他们的回收程序,叫醒他们,让他们改道往西走。
两个分身钻进下水道,爬了三百米,在桥墩底下找到检修口。第三个分身绕到上游,装成修理工打开井盖,把炸药顺着管道滑下去。
“炸药装好了。”
“引信对准了。”
“倒计时同步完成。”
接着,山路各段开始设障碍。前面一辆报废卡车被推下坡,油箱点着了,黑烟冒起来;中间铺了带刺的铁网,压上石头,车轮一压就陷进去;后面埋了震动雷,调得很低,等大车来触发。
南路补给线也动了。
七个分身分成两队,穿着血狼部队的衣服,脸上抹了灰,蹲在弹药站外的土坡后。他们早就摸清了对方的无线电口令,连怎么骂人都学得一模一样。有人拿着缴获的机枪,有人抱着假的物资单,嘴里念叨:“这批药我盯三天了,谁敢动我就毙了他。”
计划交火时间是三点零七分。
可两点五十七分的时候,真的巡逻队提前来了。三辆装甲摩托开过来,眼看就要穿过埋伏区。
“暴露风险,68%。”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任杰没睁眼,手指轻轻一动,放出一段录音。一个分身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吼声:“你们少发我蛋白粉!这个月连止痛片都卡我!今天必须算账!”
声音很真,情绪也很像,背景还有杂音。
巡逻兵一听,愣了一下。
“又是内部吵架?”
“别管,上面会处理。”
“等等,那边冒烟了——”
话没说完,另一组分身引爆了路边的弹药车。轰的一声,最近的摩托被掀翻,浓烟遮住视线。地上倒着几具“尸体”,其实是模型,里面灌了假血。
混乱中,两个分身冲到车队尾部,撬开箱子,把医疗用品和燃油塞进随身空间。空间在袖子里,一划就开,东西进去自动分类,连标签都有。
“东西拿到了。”
“开始撤。”
“记忆上传中。”
主控室的屏幕上,红蓝路线跳动不停。西部山道正常,南路成功脱身,巡逻队被打蒙了,正在呼叫支援,根本没发现刚才那场“内斗”是假的。
可接下来十几分钟,太安静了。
C-7油田一点动静没有。监控显示泵站照常运转,哨兵按时换班,连防空导弹都没变节奏。按理说补给断了,总该派人查吧?可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对劲。”任杰皱眉。
他切换画面,先看西部山道——桥炸了,半截塌进河里,一辆卡车停在断口前,司机对着对讲机喊:“桥没了!重复,桥没了!请求绕路!”
再看南路——那支车队果然换了路线,拐上一条旧公路,车顶天线不停调整,明显在找信号。
最后他盯住一辆指挥车。车窗关着,里面的人拿着对讲机,语气急:“总部!总部!听不到!全是杂音!我们被炸了!补给断了!你们收到没有?!”
任杰嘴角一扬。
明白了。
干扰起作用了。他们不是不慌,是联系不上上级。信息断了,命令传不了,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继续盯着那辆车。几分钟后,司机突然掉头,副驾驶拿出一张旧地图,指着西北方向的一个点。车子加速离开主路,明显要去备用据点。
“应急预案启动了。”他低声说,“计划成了。”
这意味着C-7的防守会在六小时内出现空档。只要赵铁柱收到消息,就能动手。
他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了一点,但眼睛还是没睁。分身还在外面,有几个还没撤完,他得等到最后一份记忆回来才能彻底安心。
一个西部山道的分身躲在石缝里,看着士兵围着断桥骂人。一个南路的分身混在逃散的队伍里,边跑边把最后两箱药塞进空间。还有一个在信号塔附近的分身,正悄悄拆下一段加密设备,准备带回研究。
都在活着,都在执行任务。
任杰的手指轻轻敲了桌面——哒、哒、哒、哒,比早上慢了一点。
他忽然哼起歌来:“左边画一道,右边画一道,白嫖使我快乐,囤货才是王道~”
唱完一句,自己笑了。
这活干得漂亮。炸桥不是目的,制造混乱也不是终点。真正的目标是让敌人自己乱阵脚,逼他们犯错。现在,他们已经按他的计划走了第一步。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冰凉的金属让他清醒。
接下来就看前线怎么打了。
不过现在……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眼皮没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兄弟们,干得不错。”他在心里说,“回头给你们放半天假,想去哪去哪,想吃什么吃什么——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分身们当然听不见,但他们做的事,他都知道。
某一刻,他左肩轻轻抽了一下——那是南极分身消失前的最后一丝感觉。接着,其他信号也一个个断开,只剩几个还在掩护的单位连在线上。
主控室很安静。屏幕上的地图不再闪,只剩下几条撤退路线慢慢移动。空气里有点机油味,是从通风口飘进来的。墙角的咖啡机响了两声,一杯黑咖啡好了,没人去拿。
任杰还坐着,姿势没变,呼吸平稳。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血狼不会罢休,新纪元的人也在盯着。但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
最重要的是——
没死一个真人,没花一分钱。
白嫖,最爽。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九分。
离赵铁柱进攻,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闭上眼,手指搭回太阳穴,继续接收最后几段画面。
其中一段来自南路山区。夜里,一个穿血狼作战服的人蹲在山坡上,望着远处亮着灯的C-7泵站,手里捏着一块烧变形的车牌。
风吹起他的衣角。
那人低头看了眼手表,轻声说:“等你们的,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