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缺口大开,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洪流,狠狠灌进狭小的检修通道。
数名狼牙队员半蹲压身,枪口穿过门洞,死死锁死通道内每一个站位,手指悬在扳机之上,只需分毫动静,便会展开无差别扫射。黑影错落站位,攻防兼备,是久经攻坚厮杀的精锐阵型,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秦恪缓步站在人群后方,身形隐在门外的阴影里,眉眼阴鸷冰冷,目光扫过通道内狼狈残血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冷笑。
在他眼里,这支耗尽战力、全员带伤的残队,早已是囊中之物,垂死挣扎罢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骤然凝固。
地面上原本瘫软濒死的子谦,动了。
没有虚弱的喘息,没有起身的缓冲,他那双原本涣散死寂的瞳孔彻底聚焦,漆黑眸心淬着刺骨的寒芒,褪去了所有濒死的孱弱,只剩久经沙场的杀伐凛冽。
药性强行压下崩裂的内伤,极致的生死危机逼出了他最后的潜能,残破的身躯里,骤然爆发出蛰伏已久的猛兽戾气。
子明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震。他最清楚队长的状态,方才分明已是命悬一线,此刻苏醒,完全是透支性命的极限爆发。
“队长……”
子谦没有应声。
他撑着冰冷积水的地面,单手骤然发力,浑身崩裂的伤口被强行撕扯,血水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浑浊积水里漾开细碎红纹。剧痛席卷全身,他却面无表情,眼底无半分波澜。
剧痛能唤醒麻木的神经,更能让他在极致透支中,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缓缓站直残破的身躯,身形依旧微微摇晃,却稳稳立在队伍中央,如同风雨不倒的定海神针,瞬间稳住全队濒临溃散的军心。
下一秒,低沉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门外所有杀机,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阵型不变,听我指令,瞬杀突进。”
短短十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安抚,只有绝对的战术笃定。
濒临死寂的队伍,瞬间活了。
无需多余解释,多年并肩的默契刻入骨髓,所有人瞬间调整站位,完美衔接子谦的战术节奏,没有半分错乱。
子明立刻松开搀扶的手,侧身半步卡位,护住内侧的念念与苏晓,肩头撕裂的伤口哪怕剧痛难忍,依旧稳稳绷紧身躯,锁定门洞右侧死角。
陈锋强忍肩骨错位的剧痛,左手死死攥住方才废弃的空枪架,枪身虽无弹药,却是最趁手的近战钝器,沉腰扎步,守住门洞左侧,肌肉紧绷到极致。
林野双脚稳稳扎在积水地面,锈刀压低刀尖,摒弃所有多余动作,呼吸调匀,死死盯住最先探进门洞的敌方突破手,静待出击时机。
老周拄紧钢筋拐杖,将两个孩子死死护在墙体最内侧,身躯佝偻却稳固,彻底杜绝后方隐患。苏晓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如鹰,全程紧盯门外所有人的细微动作,随时预判杀机。
全员各司其职,残血列阵,静待死战。
门外的狼牙队员见状,非但没有忌惮,反而愈发暴戾。
“重伤濒死还敢摆阵?找死!”
最靠前的突破手厉声低吼,不再犹豫,弯腰低头,端枪率先猛冲进门,枪口直指子谦胸口,速度迅猛刁钻,想要一枪终结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就是现在!
子谦眼底寒光一闪,轻声吐字:“野子,绊。”
指令落地的刹那,林野骤然低姿窜出,身形瘦小灵活,恰好避开敌方枪口视野,锈刀精准贴地横扫。
噌!
刀刃擦着地面碎石划过,精准卡进突破手前进的脚踝缝隙。
那名狼牙队员冲刺速度极快,重心全部压在前脚,被这一记刁钻扫绊瞬间打乱平衡,身躯骤然失重,往前狠狠踉跄扑跌,枪口瞬间偏移,致命一击彻底落空。
破绽,转瞬即逝。
“陈锋,砸。”
第二道指令紧随而至。
陈锋左手全力挥出空枪架,借着全身惯性,狠狠砸向对方失衡的脖颈侧面。
沉闷的重击声骤然炸响。
那名突破手闷哼一声,颈椎受创,眼前瞬间发黑,持枪的手臂彻底脱力,枪械脱手飞出,整个人半跪在地,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整套牵制、重击、破招的配合,行云流水,仅仅两秒,干净利落解决第一名突进敌人。
门外剩余的五名狼牙队员脸色骤变。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残队配合,全员带伤、弹尽粮绝,却依旧攻防有序、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慌乱破绽。
秦恪眼底的轻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寒与凝重,他冷声厉喝:“全员压进,合围击杀!不许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
剩余五人立刻同步突进,两两配合,分三路压进门洞,枪口、短刀同时锁定通道内众人,攻势密集狂暴,彻底封死所有走位。
狭小通道瞬间沦为近身绞杀场。
面对三面合围的致命攻势,子谦不退反进。
他身形一晃,借着通道狭窄的盲区,避开正面枪火,哪怕每一次移动都牵扯浑身伤口,鲜血不断顺着衣摆滴落,依旧速度不减,贴身逼近最右侧的敌人。
对方短刀迅猛刺来,寒光凛冽,直逼心口。
子谦侧身精准避刃,指尖闪电探出,不抓兵器、不躲攻击,反而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关节,指尖发力,骨骼承压的脆响清晰响起。
“啊!”
那名队员剧痛嘶吼,手腕骨骼被硬生生锁死,短刀瞬间脱手。
子谦顺势夺刀,反手一横,刀刃精准抵住对方咽喉,动作干脆狠戾,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退。”
一字落定,冷冽刺骨。
门外正要突进的剩余队员瞬间僵住,不敢再贸然前冲。队友性命被拿捏,贸然进攻便是亲手送对方上路。
僵持一瞬,秦恪眼神愈发阴鸷,狠戾尽显:“不用管他!继续冲!杀!”
他冷酷无情,全然不顾下属死活,只求彻底清剿残队,杀伐心性暴露无遗。
两名队员咬牙再度突进,枪口直指子谦要害,悍然无视被挟持的队友。
绝境时刻,队友救场如期而至。
子明瞬间跨步上前,肩头剧痛之下依旧精准出腿,横扫逼退左侧枪手,同时身躯卡位,死死挡住正面枪线,为子谦分担压力。
陈锋左手持废枪架,硬抗右侧敌人的重拳轰击,手臂被砸得发麻,骨头隐隐作痛,却死死缠住对方动作,绝不放行半步。
林野再度低身穿梭,借着身形优势,绕到突进队员身后,用锈刀死死卡住对方腰带,拼命拖拽牵制,打乱对方进攻节奏,以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辅助战局。
四人残血互守,层层递进、互为壁垒,硬生生在敌方强攻之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战线。
子谦眼底寒芒暴涨,看透了秦恪冷血无情的本性,不再留手。
手腕微微发力,刀刃再进半分,冰冷刀锋划破肌肤,血色渗出。
同时他沉声下令:“全员后撤,贴死内侧墙体,准备撤通道!”
没人迟疑,众人瞬间同步后撤,老周带着两个孩子率先退至最内侧死角,苏晓紧盯后方通道,快速排查退路隐患。
子谦借着挟持敌人的掩护,步步后退,死死挡住门外所有火力。
秦恪见状,彻底失去耐心,杀意滔天:“废物!连一群残血伤员都拿不下!全部滚开!”
他抬手推开身前队员,亲自迈步上前,掌心紧握一把寒光凛冽的军用短刃,气场全开,压迫感瞬间笼罩整座通道。
狼牙总队长,终于亲自出手。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冷冽杀机在狭小空间里剧烈交织。
子谦浑身伤口崩裂,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反复袭来,身躯微微摇晃,视线偶尔发黑。
可他手中的刀,稳如磐石。
他很清楚,这是最后一关。
赢,全员逃生。
输,全员覆灭。
残躯燃尽余温,刀刃倾尽寒光。
地底绝境的最终死战,正式开启。
秦恪踏出的第一步,便带着碾压级别的杀伐气场。
他身形挺拔,体态稳健,周身无一处多余破绽,手中军用短刃淬着森白冷光,刃风撕裂潮湿空气,单单是逼近的压迫感,便让狭小通道内的气流骤然凝滞。作为狼牙外勤总队长,他的战力、搏杀经验、狠辣心性,远非普通精锐队员可比。
反观子谦,早已是残灯余烬。
强行苏醒的透支状态让他五脏六腑皆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浑身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臂不断滴落,在积水表面砸出细碎的血点。视线黑白交替、阵阵发黑,四肢时不时传来麻木脱力的虚感,唯有脑中的战斗意志,清醒得近乎冷酷。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三米绝杀距离,无掩体、无迂回、无退路。
“靠着一口残气硬撑?”秦恪冷声嗤笑,眼神残忍又轻蔑,“我见过无数濒死反扑的猎物,最后无一例外,都是活活力竭崩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冲,没有任何试探,直奔最凶狠的杀招。
短刃斜劈而下,轨迹刁钻霸道,瞄准的不是躯干要害,而是子谦握刀的手腕。
他要先废了子谦唯一的战力手,再一点点收割,让这支硬气的残队,亲眼看着自己的主心骨废掉、惨死。
刃风扑面,杀机锁死手腕所有走位。
子谦眼底沉静无波,极致的虚弱让他动作慢了半线,根本无法常规闪避。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拧转腰身,无视脊背撕裂的剧痛,用小臂护甲边缘硬磕对方刀刃侧面。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炸响骤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反噬而上,子谦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渗血,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半步。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栽倒。
就是这半步破绽,秦恪乘胜追击,身形贴杀跟进,短刃直刺,寒光穿透空气,直指子谦心口死穴,攻势迅猛绝伦,不留半分生机。
“队长小心!”
侧边的子明瞳孔骤缩,不顾肩头重伤撕裂的剧痛,强行提速扑来,整个人以身躯卡位,硬生生挡在子谦身前,抬手精准格挡秦恪的刺击。
噗!
刀刃刺破外层衣衫,划开一道深长血口,堪堪被子明肩骨抵住,未能贯穿要害。
剧痛瞬间席卷子明全身,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却死死咬紧牙关,双臂发力锁死秦恪持刀的手腕,拼死阻拦他的二次杀招。
同一时间,陈锋立刻弃了正面牵制,左手攥紧枪架,从侧面狠狠砸向秦恪太阳穴,逼其回防自保。
林野身形矮窜,再度贴地突进,锈刀死死卡在秦恪脚踝关节处,全力拖拽,打乱他的重心节奏。
又是一次完美的团队救场,残血三人,各司其职,以肉身强行拦下必死一击。
秦恪眉头狠皱,震怒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一群满身重伤、弹尽粮绝的残兵,居然能死死联动,一次次撕碎他的绝杀攻势。
“纠缠不休!”
秦恪低吼一声,浑身发力,手腕猛然翻转,硬生生挣脱子明的锁扣,膝盖顶出,狠狠撞向陈锋胸腹,同时抬脚重踏,逼退脚下的林野。
爆发力极致强横,瞬间震开三人合围。
通道内众人齐齐被震退,阵型一瞬散乱。
绝佳杀机出现!
秦恪不再理会旁人,舍弃所有杂鱼目标,目光死死锁定状态最差的子谦。他清楚,只要斩杀这支队伍的核心,所有人都会不攻自溃。
他再度提刀突进,速度快出残影,短刃寒光闪烁,直指子谦咽喉!
此刻的子谦,气血彻底透支,双腿微微打颤,视线近乎全黑,已然无力再挡这绝杀一刀。
绝境之际,最不起眼的普通人,再度杀出救命防线。
一直护住孩子、全程沉默戒备的老周,骤然松开护住念念的手,不顾左腿畸形扭曲的重伤,咬牙全力冲刺上前。他手中的钢筋拐杖高高抡起,不讲究任何招式,凭着一股拼死的蛮力,狠狠砸向秦恪持刀的手背。
这是末世底层求生最纯粹、最决绝的搏命打法。
秦恪不屑侧身避让,抬手格挡,嗤笑出声:“废物也敢拦我?”
可就在他分心格挡、重心偏移的刹那,一道清亮却坚定的低喝响起。
“队长!右侧三公分!空挡!”
是苏晓。
她全程紧盯战局,捕捉到秦恪侧身格挡露出的致命盲区,精准报出破绽点位,分毫不差。
这一秒的视野提示,成了绝境翻盘的唯一契机。
近乎脱力的子谦,凭借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瞬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无视耳边轰鸣、无视浑身剧痛、无视眼前发黑,透支生命催动最后一丝力气,身形精准侧闪,手中夺来的短刃反手疾刺!
速度不快,却角度刁钻、落点致命。
秦恪重心已偏,再想回防已然来不及。
嗤——
利刃入肉的细微声响,在死寂通道里清晰刺耳。
短刃精准刺入秦恪侧腰软肋的护甲缝隙,深深没入大半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整片作战服。
“呃!”
秦恪身躯骤然一僵,剧痛让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轻蔑与从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纵横外勤数年,从未栽在一支残血小队手里,更从未被一群溃兵逼至重伤。
子谦绝不给他任何反扑机会,顺势贴身上前,左手死死扣住他的肩甲锁死身形,刀刃微微旋拧,冷声道:
“撤!”
一字落下,全员瞬间动了。
没有贪恋战果,没有多余缠斗,绝境求生,最忌拖沓。
子明立刻回身,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林野,同时伸手扶住踉跄欲倒的老周;陈锋断后,回身死死挡住门洞外想要冲来的剩余狼牙队员,用身躯锁死追兵路线;苏晓牵着念念,早已站在后方备用通道口,提前开好逃生路线。
整套撤退配合,行云流水,默契无双。
秦恪强忍腰侧剧痛,眼底杀意疯狂暴涨,咬牙嘶吼:“拦住他们!死也要给我拦住!”
剩余狼牙队员疯狂扑上,举枪扫射。
陈锋早有预判,侧身依托墙体死角规避枪火,随手抓起通道内滚落的碎石狠狠甩出,逼退近身追兵,随后毫不犹豫转身跃进通道。
子谦最后撤离,撤身瞬间,手腕发力,刀刃再度加深,彻底废掉秦恪一侧发力腰腹,随即抽刀回身,利落撤退。
温热的血溅落在积水之中,猩红刺眼。
众人接连钻进后方狭窄的备用逃生通道,苏晓第一时间伸手按下侧壁的老旧开关。
嗡——
厚重的次级隔离门缓缓落下,再度隔绝生死。
门外,传来秦恪暴怒疯狂的低吼、枪声、踹门声,杂乱狂暴,却再也无法触碰众人分毫。
门内,彻底陷入死寂。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透支到极致的身体瞬间垮塌。
子谦身形一软,直直向前栽倒,手中短刀脱手落地,整个人彻底陷入深度昏迷,比之前更加凶险、更加微弱。
“队长!”
子明快步接住下坠的子谦,入手滚烫又冰凉,满身鲜血触目惊心。
所有人靠墙落座,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新伤旧伤,血水、泥水、汗水浸透全身,疲惫深入骨髓,却无人抱怨、无人倒下。
他们靠着全员同心、互为壁垒的配合,硬生生从狼牙总队长的绝杀战局里,抢下了一线生机。
可短暂的喘息之下,新的绝境已然蛰伏。
通道空气越来越稀薄,耳边隐隐传来持续的地底流水声,脚下积水正在缓缓上涨。
他们逃出了追杀,却坠入了**地底暗流密闭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