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是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是否卸载天道系统?是/否”。她已经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分钟。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唱歌,音准差得离谱。她笑了一下,然后打开直播。
直播间开了,在线人数两千万。弹幕涌来:“林姐!阎王倒了,你接下来干嘛?”“功德值多少了?”“系统还在吗?”
林小鱼把镜头对准系统面板,让所有人都看到那行字。“天道系统问我,要不要卸载。”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我不替大家做决定。天道系统的存在,关系到每一个人。我现在发起投票,你们决定它的去留。”
弹幕炸了:“投票?!”“我们说了算?!”“保留!必须保留!”“没有系统你怎么曝光那些恶人?”“系统是正义的工具!”
投票通道开了。弹幕疯狂刷屏,每秒钟几百条。一分钟后,结果出来了——保留97%,卸载3%。
林小鱼看着那个数字,笑了。“97%的人希望我保留系统。”
弹幕刷屏:“那就保留啊!”“你还在犹豫什么?”“林姐你听到没有?”
林小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镜头。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看着镜头。弹幕还在刷,她等了几秒,开口了。
“但我不听你们的。”
弹幕瞬间炸了:“什么意思?!”“你让我们投票又不听?!”“那投票有什么用?!”“林小鱼你耍我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说让你们决定,但没说我一定会听。正义不应该靠系统,应该靠每一个人。我今天卸载它,是告诉所有人——你们不需要系统也能做正义的事。”
弹幕安静了一瞬。
“系统给了我方向,给了我力量,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但它也让我依赖它。每看到一个罪孽,我先看功德值,再决定曝不曝光。每做一个决定,我先算功德值,再想对不对。”她停了一下,“这不是正义,这是交易。”
弹幕开始转向:“她说得有道理……”“但卸载了系统,你还能曝光恶人吗?”
“能。”林小鱼说,“摄像头在我手里,法律在我身后。我不是靠系统曝光恶人的,我是靠证据。系统只是让我看到了方向,真正的路是我自己走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鼠标移到“是”上。
“我要卸载了。不是因为系统不好,是因为我不需要它了。”她看着镜头,笑了,“我需要的勇气、良知、坚持,都在我心里。系统只是把它们放大了。”
她点下了“是”。
系统界面开始消散。不是突然消失,是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成半透明,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功德值18651从绿色变成灰色,然后慢慢变淡。因果链可视化的图标闪了一下,也消失了。因果操控、天谴召唤,一个接一个地淡去。
最后一条提示弹出:“功德值将转化为现实影响力指数,当前指数:19651。系统将在十秒后完全卸载。恭喜你,林小鱼。你从被天道选中的人,成为了天道本身。”
十、九、八——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七、六、五——想起第一天在天台,绝望到想松手。四、三、二——想起曝光张家辉全家,功德值从-999到-699。一。
系统面板完全消失。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上。她对着镜头,声音沙哑:“我自由了。”
弹幕刷屏:“林姐不哭!”“你是我们的英雄!”“天道在你心里!”
她关掉直播,趴在桌上,肩膀在抖。不是悲伤,是释放。从-999到19651,从绝望到希望,从被系统选中到选择成为人。她走了两个月,每一步都在刀尖上。
手机震了。小鹿的消息:“你还好吗?”
林小鱼回复:“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手机又震了。Q:“系统真的没了?”
林小鱼:“没了。但我还在。”
Q:“你打算怎么曝光恶人?”
林小鱼:“用证据。用法律。用人。”
关了对话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看到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打电话。一切正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网络曝光保护法》草案即将提交审议,被誉为‘林小鱼法案’。”
林小鱼愣住。她点开新闻,逐字逐句地看。草案第一条:“公民有权对违法行为进行网络曝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打击报复。”第二条:“网络曝光内容属实的,曝光者不承担法律责任。”第三条:“恶意曝光、捏造事实的,依法追究责任。”她看到最后,起草人名单里,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被全网骂成拜金女的人,能参与起草法律。
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林小鱼女士,我是全国人大法工委的工作人员。您对《网络曝光保护法》草案的贡献,我们非常重视。想邀请您参加下周的立法听证会,您方便吗?”
“方便。”她的声音还在抖。
“好的,稍后会把具体时间和地址发给您。”
挂了电话,林小鱼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她想起沈秋萍,想起小鹿,想起宋明远,想起那些被她曝光的人。每一个人都让她更坚定——做对的事,永远不嫌晚,永远不嫌多。
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最上面写下:“立法听证会。下周。”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窗外的太阳开始偏西,橙色的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调。林小鱼坐在窗边,看着天空从蓝变橙,从橙变粉。没有系统,没有功德值,没有因果链。但她知道自己在哪,要做什么。
手机亮了。小鹿发来一张照片——她和沈秋萍坐在养老院的花园里,老太太戴着墨镜,笑得很开心。小鹿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她说你是她的骄傲。”
林小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笑着掉的。
她回复:“告诉她,她是我的勇气。”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路灯亮了,街道上人来人往。林小鱼站起来,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她端着碗回到桌前,吃得很慢。没有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她反而觉得更轻松。不需要看功德值,不需要算倒计时,只需要想一件事——这件事,对不对?对,就做。不对,就不做。
面吃完了,她把碗洗了,放回橱柜。走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准备立法听证会的材料。她写了整整三个小时,写到凌晨。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她合上本子,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没有水渍了——昨天房东派人来刷了墙。白白的,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她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丝笑。
明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