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被抓的消息还没捂热,舆论就翻了天。所有电视台、公众号、大V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换上了一套新话术——“林小鱼被系统控制”“她不是正义使者,是系统傀儡”“她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了”。弹幕也开始分裂:“她是不是真的被控制了?”“她做的事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的意志?”“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
林小鱼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质疑的评论,功德值增长几乎停滞。8651,这个数字已经在原地趴了整整半天。她翻了翻新闻评论区,一条高赞评论写着:“林小鱼曝光的人确实有罪,但她本身也是一颗棋子。没有那个系统,她什么都不是。”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切如常。小鹿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桌上,没有问她怎么了。她回到书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打开直播。
直播间开了。在线人数破千万,弹幕分成两派——一派刷着“林姐加油”,另一派刷着“系统傀儡”。她对着镜头,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火。
“阎王,你想让我被舆论压死?好,我换个玩法。”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今天开始,全民曝光挑战。每一个看我直播的人,都可以投稿身边未曝光的恶人。我筛选后直播曝光,功德值用‘功德共享’功能按比例分给投稿者。”
弹幕炸了:“全民曝光?!”“怎么投稿?”“什么证据都行吗?”“林姐你疯了?这会累死你!”
手机震了。Q的消息:“我写了个脚本,自动过滤假举报,保证真实性。投稿通道已经开了,网址发你。”
林小鱼把网址打在屏幕上。投稿通道开放第一分钟,收到十万条投稿。她随机选了一条,打开附件——几十页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录音文件,全都指向同一个人:城东某中学校长刘某某,性侵学生,持续十年。举报人是当年的受害者,愿意实名出镜。
“有证据吗?”林小鱼问。
“有。”举报人打字回复,“我愿意实名作证。”
“好,下一个曝光的就是他。”
她连麦举报人,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画面里,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她说自己十年前是那所学校的学生,从初一开始被刘校长侵犯,持续三年。她保留了当年的日记、聊天记录、还有一段录音。录音播放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你要是说出去,你妈的工作就没了。你自己想清楚。”
弹幕疯了:“禽兽!”“这种人还能当校长?!”“林姐曝光他!”
林小鱼把证据打包,直播连线城东教育局官方账号。账号不在线,她把证据发到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媒体邮箱里。四十分钟后,新闻推送炸了——“城东某中学校长刘某某被停职调查,警方已介入。”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功德共享已分配。功德+300,当前+8951。”
她没有停。选了第二条投稿——某三甲医院副院长收受医药代表回扣,十年累计两千多万。举报人是医院的前药房主任,手里有完整的转账记录和录音。第三条——某房地产开发商强拆致人伤残,买通当地派出所压案不报。举报人是受害者的儿子,手里有医院的伤残鉴定和当时的报警记录。
一集直播,三个案子。每一个都是普通人实名举报,每一个都有完整的证据链。弹幕刷疯了:“全民都在当正义使者!”“林姐这是在教我们怎么用证据说话!”“我也要投稿!”
系统面板功德值暴涨:“功德共享已分配。功德+1700,当前+10651。”
林小鱼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阎王办公室,手下慌慌张张冲进来:“老板,出大事了。我们的手下开始互相举报了。有两个人刚才在群里公开对方的犯罪证据,说要投稿给林小鱼。”
阎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没有动。
手下继续说:“他们不怕法律,但怕林小鱼。因为法律可能判不了一年,但林小鱼一曝光,他们全家都知道了。亲戚、朋友、邻居、同学——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阎王把茶杯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像怕把杯子弄碎了。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墙上那幅字——“上善若水”。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因果免疫系统呢?”他的声音很轻。
手下低下头:“崩溃了。他们不再信任我们了。林小鱼让他们互相举报,他们就真的举报了。不是因为她给了多少钱,是因为她给了安全感——举报的人不会有事,被举报的人会被曝光。”
阎王拿起茶杯,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溅到他的裤腿上。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幅字。
“上善若水。”
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认输的笑。
林小鱼不知道阎王摔了茶杯。她正在看Q发来的数据报告。投稿通道开放三小时,收到五十万条投稿。Q的脚本过滤掉了大部分没有证据的,筛选出两千多条有完整证据链的。她一个人不可能曝光完,但她不需要一个人。
她打开直播,在线人数一千五百万。
“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你们所有人的力量加起来,是无限的。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八点,我会从投稿中选三个曝光。其他有证据的,你们自己去曝光。用自己的账号,发在自己的朋友圈,投诉到相关部门。”
弹幕刷屏:“我们自己动手?”“没有系统也能曝光吗?”
“能。”林小鱼对着镜头,一字一句,“系统只是给了我方向。真正的力量在每个人手里。你有手机,有账号,有嘴,有手。你不需要系统,你需要的是勇气。”
小鹿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直播。林小鱼不知道的是,小鹿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从阎王手上摘下来的戒指。银色的,旧的,磨得发亮。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窗外夜色深了。
林小鱼关掉直播,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亮了,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电话。一切都很正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天,继续。”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