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传来的文件在屏幕上打开了。
第一份是录音,二十五年前的。阎王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一些,但那种温和的残忍一模一样:“林建国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让他‘意外’消失。林家那个假千金可以利用,她想要身份,我们给她身份。”
第二份是协议。签字人:林暖暖的父母和一个叫“阎王”的中间人。内容是将林家真千金(林小鱼)送走,由林暖暖替代,条件是林暖暖成年后为阎王做事。纸上还有一行手写的补充条款:林暖暖18岁生日当天,协助销毁林建国车祸的所有证据。
林小鱼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
第三份是林暖暖的供述——不是自愿的,是Q从阎王服务器里扒出来的内部记录。林暖暖18岁那年,拿着阎王给的假证据,骗警方说林建国的车祸是意外。她销毁了行车记录仪,删掉了停车场监控,收买了负责事故鉴定的工程师。
做完这一切,她拿到了林氏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林小鱼的眼泪滴在屏幕上,她没有擦。系统面板弹出:“父亲死亡真相完全揭示,因果链完整。”没有功德值变化。她不在乎。
她打开直播。
直播间开了,在线人数破千万。弹幕涌来:“林姐!阎王的事怎么样了?”“你父亲的事查清楚了吗?”
林小鱼把录音和协议怼在手机前,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林暖暖,二十五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十八岁帮阎王销毁我父亲车祸的证据。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
弹幕炸了:“林暖暖是帮凶?!”“她害死了林小鱼的爸爸?!”“假千金还杀人?!”
几分钟后,林暖暖开了直播。
画面里,她穿着白色睡裙,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跪在地上,膝盖压在大理石地板上,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她哭得撕心裂肺:“姐姐我错了!我当时才十八岁,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做就杀了我爸妈!我没有选择!”
弹幕分裂了:“她才十八岁,是被逼的吧?”“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杀了人就是杀了人,不管是不是被逼的!”
林小鱼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暖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用我的余生来赎罪。我把林氏集团的股份全部给你,我把副总裁的位置让给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原谅我。”
林小鱼对着镜头,声音很平静:“你说完了?”
林暖暖愣住。
“我不接受。”林小鱼说,“天道不接受。你的功德值现在是-5000,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林暖暖的脸白了。
不是惨白,是一种灰白色的、像死人一样的白。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林小鱼已经关掉了直播。
系统面板弹出:“揭发父亲死亡真相,功德+800,当前+7651。”
林小鱼没有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她眯起眼。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打电话。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她的人生没有被颠覆过。
手机震了。
是视频。她点开。
画面里,沈秋萍被绑在一把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在挣扎,头不停地转,像是在找声音的方向。背景是一间灰白色的房间,像是地下室或者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阎王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平静、温和,像在念一段课文:“三天。你选——她死,还是我死。”
视频结束。
林小鱼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但表情没有变。
她转过身,小鹿站在身后,已经看到了视频。她的脸也白了。
“我去找她。”小鹿说。
“你知道她在哪吗?”
小鹿摇头。
“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他只想让我选。”林小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他杀了我爸,弄瞎了我妈,抢走了你。现在他要我选,是我妈死,还是他死。”
“你选什么?”
林小鱼没有回答。她拿起手机,拨了宋明远的号码。
“阎王绑了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知道了。我在查。他用了虚拟号码,信号经过七个服务器中转。给我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他给我三天。”
“我会尽快的。”
挂了电话,林小鱼坐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阎王”的名字后面,她写下了“绑架沈秋萍”四个字。
窗外,太阳开始偏西了。
下午三点,Q打来电话:“我追踪到了信号来源。不是虚拟IP,是真地址。”
“在哪?”
“城东的一个废弃工厂。离上次关我的那个仓库不远。但他不会在那里等你,他会把人转移。”
“我知道。但他需要我妈活着。他要用她来威胁我,在他跟我了断之前,她不会有事。”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来。”
挂了电话,林小鱼打开系统面板。功德值7651,倒计时65小时。她的能力——因果链可视化、因果操控、天谴召唤,都已经解锁。但她不知道这些能力能不能救沈秋萍。
阎王说的因果免疫,是真的吗?他能让罪孽在因果链上消失,能让天道惩罚失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让他赢。
晚上,小鹿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份盒饭。她把一份放在林小鱼面前,自己端着另一份坐到床边。
“吃。”
林小鱼打开盒饭,是红烧肉盖浇饭。她吃了两口,咽不下去。不是不好吃,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妈不会有事的。”小鹿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阎王还需要她。只要你还活着,她就是他手里的牌。他不会扔牌。”
林小鱼放下筷子,看着小鹿。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林小鱼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安慰,是一种“我经历过”的平静。
“你也被他绑架过?”
小鹿摇头:“他没绑过我。但他绑过别人,当着我的面。他让我看着那个人被绑在椅子上,看着她哭,看着她求饶。然后他让我杀了她。”
“你杀了?”
“杀了。”小鹿低下头,“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是他前妻。他想让她死,但不想自己动手。他培养我,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林小鱼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小鹿的手。小鹿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不会成为他。”林小鱼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想。”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
林小鱼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救母计划”四个字。她列出每一个可能的地点,每一个阎王可能出现的时间,每一个她可以求助的人。Q查服务器,宋明远查资金流向,小鹿去以前住过的地方找线索。
三人分头行动,二十四小时不眠。
凌晨两点,Q打来电话:“找到了一个可疑地址。城北的废弃化工厂,阎王名下的一家公司十年前在那里有过仓库。现在公司注销了,但仓库还在。监控显示,今天下午有一辆黑色SUV进去了,窗帘全拉着。”
“发给我。”
“已经发了。”
林小鱼看了一眼地址,把手机放进口袋,穿上外套。
小鹿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在家等Q的消息。如果他转移了,我需要你在这里接电话。”
小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小鱼走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夜风吹在脸上。深秋的夜风已经很凉了。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看了她一眼:“这么晚去化工厂?”
“去接我妈。”
司机没有再问,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四十分钟后,她到了。化工厂的大门锁着,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链条。她翻墙进去,院子里的野草长到腰那么高。仓库在院子最里面,黑灯瞎火,没有任何声音。
她走过去,推开门。
空的。
没有人,没有椅子,没有胶带。只有地上的灰尘和墙角的蜘蛛网。
她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掏出手机,拨了Q的号码。
“没人。他已经转移了。”
“我查到了。他去了城西。他的另一处房产,一栋别墅,登记在他侄子名下。我刚看到监控,十五分钟前有一辆车进去了。”
“发给我。”
林小鱼跑出仓库,翻过铁门,拦下一辆夜班出租车。四十分钟后,她到了城西的别墅区。保安拦住她,她报了门牌号,保安查了一下,说这是私人住宅,不能进。
她从围墙翻进去。
别墅的灯亮着,窗帘拉着。她绕到后门,推了推,锁着。她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窗户玻璃,伸手进去开了锁。
厨房,没有人。
客厅,没有人。
楼上,有人。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卧室的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推开门。
空的。
椅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断了的绳子。
林小鱼站在空卧室中央,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手机震了。阎王的消息:“你找不到她的。三天后,你会见到她。活着,或者死。”
她把手机摔在地上,蹲下来,抱着膝盖。
然后她站起来,捡起手机,走出别墅,翻过围墙,走到马路上。夜班出租车还在等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看着窗外,眼泪掉下来。
不是绝望。是愤怒。
她不会让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