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闸门落地的余震还在微微震颤。
厚重的合金门板死死封死通道,将疯狂的机械杀机拦在门外,却拦不住那一步步逼近的人类杀意。
门外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规整、力道沉凝,隔着一层冰冷金属渗透进来,每一声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狼牙的追兵,到了。
门内狭小的检修通道不足四米宽,层高压抑,空气浑浊凝滞,彻底成了密闭囚笼。没有退路,没有掩体,没有迂回空间,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所有人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彻底冻结。
没人顾得上擦拭身上的泥水与血污,全员残血的身躯紧绷到极致,新一轮生死对峙,骤然打响。
子明抱着子谦半跪在地,掌心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
刚刚那一口呕出的鲜血,不是外伤渗血,是内伤崩裂的征兆。
子谦的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呼吸浅促、断续,唇瓣惨白泛青,颈动脉跳动细若游丝,随时可能彻底停歇。他指尖时不时无意识抽搐两下,是人体濒死前最后的神经反射。
“医疗包!快!”子明压着嗓音低吼,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陈锋咬牙单膝跪地,强忍肩胛错位的剧痛,左手颤抖着摸索背包。右侧肩膀完全不敢发力,稍一动弹就是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他的额发。
背包被积水打湿,内里物件黏成一团,他指尖划过冰冷的布料、零碎的弹壳、潮湿的杂物,心脏越收越紧。
“只剩一个急救包。”陈锋声音发哑,“药剂只剩最后一支止血推进剂。”
所有物资,在接连的死战里彻底耗尽,如今仅剩最后一点兜底的救命存量。
这点药量,根本撑不住子谦如此严重的内外伤。
老周拄着拐杖缓缓靠墙坐下,左腿不敢落地,后背的弹孔还在细细渗血,他却完全顾不上自己。他抬手死死按住念念的眼睛,不让孩子看见眼前惨烈的模样,嗓音压得极低。
你们治,我守着侧翼。有动静我第一时间报。
念念乖巧地埋在老周怀里,一声不吭,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抢救。
苏晓立刻贴紧闸门内侧,整个人俯身在门板上,耳朵紧贴冰冷金属,极致专注地捕捉门外所有动静。她眼底褪去了所有怯懦,只剩绝境里逼出来的冷静与敏锐。
她是全队唯一的耳朵,唯一的预警器。
“门外至少六人。”苏晓语速极快,字字精准,“正在分散站位,有人贴门、有人架枪、有人排查通道两侧死角,是标准攻坚阵型。”
顿了半秒,她脸色骤变,追加一句:“有人在摸闸门锁芯!他们要强行破门!”
嗡——
下一秒,门板传来轻微的机械撬动声,金属锁芯受力的摩擦细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刺耳。
对方不急着爆破,怕引发二次塌方掩埋尸体、错失战果,选择最稳妥、最折磨人的方式——机械破锁,近身清剿。
他们要活生生揪出这支残队。
林野立刻横刀站在闸门正前方,单薄的身躯挡在所有人最外侧,少年腰背挺得笔直。腰侧伤口的血顺着大腿不断往下淌,在积水里晕开淡红,他却像是彻底失去了痛感。
“我守门。”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没有枪,没有甲,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和一条刚刚被撕开的伤口。
可此刻,他就是全队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肉身防线。
子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指尖稳稳捏住针剂,动作快、准、稳,没有一丝抖动。越是绝境,越不能出错,分毫失误,就是满盘皆输。
“所有人各司其职,不许乱。”
“陈锋,帮我固定队长身体,防止他抽搐呛血。”
“苏晓,持续报门外进度,精确到秒。”
“林野,锁死门口站位,对方破门瞬间只牵制、不硬拼,保命优先。”
“老周,护住孩子,随时准备向内撤退,贴死最内侧死角。”
简短五句指令,重新锁死全队阵型。
濒临崩溃的队伍,在极致危局里,再度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绳。
陈锋立刻移步上前,单手稳稳扶住子谦的肩颈,让他头部侧向一边,避免呕血堵塞气管。他左肩完全废用,所有发力点全压在左臂,肌肉持续紧绷,酸痛发麻也丝毫不敢松懈。
针剂缓缓推入子谦静脉。
透明药液推进的瞬间,原本呼吸断续的子谦,胸腔骤然剧烈起伏,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又是一口鲜血溢出。
“队长!”子明瞳孔一缩,心脏狠狠下坠。
“是药性冲突。”陈锋咬牙沉声道,“他内伤太重,身体机能濒临衰竭,强行止血会刺激内腑,撑过去就能活,撑不过……”
话没说完,门外的撬动声骤然加剧。
咔、咔、咔——
锁芯崩裂的脆响接连炸开。
苏晓声音骤然绷紧,带着极致的紧迫感:“锁芯快崩了!最多五秒,闸门会被强行撬开缝隙!”
林野瞬间沉腰扎步,双手紧握锈刀,刀尖微微抬起,对准门缝下方。
他手心全是冷汗,手臂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绷到极致的生理震颤。
他很清楚,只要门缝一开,率先冲进来的就是敌方突破手,迎接他的就是枪口与利刃。
而他,必须挡住第一波死击,给身后的抢救争取时间。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轰!
厚重的金属闸门被外力狠狠撬动,底部硬生生撕开一道一掌宽的漆黑缝隙!
冷风裹挟着外面的血腥气瞬间灌涌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冰冷漆黑的枪口。
枪口稳稳对准通道内部,角度刁钻,恰好锁死整片通道的中心站位。
只要有人露头,瞬间爆头。
下一瞬,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是秦恪的声音,隔着门板依旧刺骨森寒。
“里面的人,听着。”
“我知道你们有人重伤,弹尽粮绝,无路可逃。”
“给你们十秒。交出重伤者,全员弃械投降。我留你们四个普通人活命。”
“十秒后,我破门清场,片甲不留。”
威胁直白残忍,精准掐住他们的死穴。
秦恪看得很清楚,这支队伍的软肋,就是那个濒死的队长,和四个毫无战力的普通人。
他笃定,对方为了活命,一定会取舍、一定会妥协。
门缝外,枪口微微转动,冷光闪烁。
十秒倒计时,无声开启。
通道内,气氛死寂得能听见血水滴落的声音。
老周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却语气坚定,对着众人低声道:“你们不用管我们。把孩子和我交出去,你们还有机会突围。”
他活了四十年,早已看透末世冷暖,牺牲自己保全旁人,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苏晓紧紧咬着唇,眼底泛红,却轻轻摇头,死死攥紧念念的手:“我们走了,你们独木难支。要活,一起活。”
林野握着刀的手愈发用力,少年声音清亮又倔强:“上一次你们救了我们。这一次,我们绝不卖队友。”
绝境里滋生的情义,远比末世的钢铁更硬。
子明抬头,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剩冰冷的决绝。
“我们队,从来没有弃友求生的规矩。”
陈锋撑着墙体缓缓站直,错位的肩膀疼得他面皮发白,却依旧死死挡在子谦身侧,声音沉稳有力:“要打,就一起打。”
短短数语,全员同心。
门外,倒计时结束。
“破门。”
秦恪冷喝一声。
咔嚓——轰!
金属锁芯彻底崩断,厚重闸门被硬生生推开半人宽的缺口!
数道黑影同步压入,枪口齐刷刷对准通道内部,杀意沸腾!
就在这生死一瞬,原本气息奄奄、毫无动静的子谦,指尖骤然猛地蜷缩!
他紊乱的呼吸骤然一平,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漆黑的瞳孔穿透门缝的黑暗,精准锁定门外领头的黑影,死寂无声,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冰冷锋芒。
濒死的羔羊,骤然睁眼,化作噬人的猎狼。
最极致的反转,于绝境之中,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