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的宴会厅被改成了临时发布会现场。上百家媒体挤在一起,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密密麻麻像森林。韩星野站在台上,穿着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他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好几天没睡。
林小鱼没有去现场。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架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发布会的直播画面。小鹿坐在床边,两个人安静地看着。
韩星野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实名举报。林小鱼曝光我的事都是真的——偷税、洗钱、转移资产。证据已经在警方手里。”
台下哗然。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把韩星野的脸照得惨白。
“但是。”韩星野停顿了一下,“我不是最大的恶人。我只是一个棋子。”
全场安静。
韩星野低下头,双手撑在讲台上,像是在攒力气。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对着镜头,一字一句:“真正的‘老板’,代号‘阎王’。他是我父亲——某省退休高官,韩镇山。当年弄瞎记者沈秋萍的人,就是他派去的打手。”
全场炸了。
记者们站起来,举着录音笔往前挤,保安拦住他们。有人在喊“韩星野你说的是真的吗”,有人在喊“你疯了”,有人在喊“大义灭亲”。闪光灯连成一片,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像白昼。
直播弹幕疯了:“亲爹?!”“他疯了吧?!”“这是大义灭亲还是狗咬狗?!”“韩镇山是谁?退休高官?!”
林小鱼坐在出租屋里,盯着屏幕。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小鹿从床边走到她身后,两个人都不说话。
韩星野继续说话,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我从小就知道我爸在做什么。洗钱、受贿、卖官。但我没有揭发他,因为我用的是他的钱,住的是他的房子,开的是他的车。我不配做他的儿子,我也不配做一个好人。”
他停了一下,眼眶红了。
“但我不能再看着他害人了。沈秋萍的瞎眼,我也有份。当年绑架她的人,是我爸的手下,但车是我提供的。我不知道他们会弄瞎她,但我知道他们会伤害她。我没有阻止。”
弹幕炸了:“沈秋萍是谁?”“林小鱼的妈妈?!”“所以韩星野也是凶手?!”
林小鱼的手停在桌上,指节发白。
她对着手机,声音很轻,但直播间里百万人都听到了:“阎王,你听到了吗?你亲儿子把你供出来了。我功德值3351,你敢动我,天道让你全家凉透。”
弹幕刷屏:“林姐霸气!”“阎王是谁?快查!”“韩镇山,哪个省的?”
林小鱼话音刚落,她的直播间突然全黑了。
不是关播,不是网络问题——屏幕变成纯黑色,然后从正中央浮现出两个白色的大字:“有趣。”
弹幕炸了:“谁黑了她直播间?!”“是阎王吗?!”“他敢黑直播间?!”“报警!”
几秒后,直播恢复了。画面还是林小鱼的出租屋,还是那张书桌,还是那盏台灯。但林小鱼的表情变了——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冰冷的、锋利的笑。
“阎王,你在看吧。”她对着镜头说,“你黑了直播间,说明你怕了。你怕我说出你的名字,你怕全网都知道你是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有人在遛狗。
“你藏了这么多年,用代号、用替身、用洗钱网络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儿子把你供出来了。韩镇山,某省退休高官。这个名字,现在全网都在搜。”
她转过身,看着镜头。
“天道让你全家凉透。我说的。”
关掉直播。
房间安静下来。小鹿坐在床边,看着林小鱼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小鹿的声音很轻。
“什么?”
“天道让他全家凉透。”
林小鱼转过身,笑了:“不知道。但我信。”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老板”两个字旁边,写下了“韩镇山”。然后她拿起手机,搜索“韩镇山 退休高官”。结果很少——几条新闻,几张照片,都是官方的公开信息。照片里的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像任何一个退休老人。
但她知道,这个人手里沾着血。
她拨了Q的电话。
“看到新闻了?”Q的声音很急促。
“看到了。”
“韩镇山的资料我查过了。他的退休金、房产、银行账户,表面上看都很正常。但他的儿子、侄子、外甥,名下有几十家公司,总资产超过五十亿。这些钱,百分之九十跟他的职权范围有关。”
“证据?”
“还在查。他做得很干净,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一周。”
林小鱼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了。她想起沈秋萍,那个住在养老院里的失明老太太。二十年前,她为了查“阎王”的罪证,被人弄瞎了眼睛。二十年后,她的儿子在发布会上把“阎王”供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拨了沈秋萍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起来。
“妈,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沈秋萍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丝颤抖,“韩星野说的那些……是真的。当年弄瞎我眼睛的人,就是韩镇山派去的。他怕我查到他洗钱的证据。”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我不想你冒险。”沈秋萍停了一下,“但现在你已经在了,我拦不住你。”
“我不会有事。”
“你不了解韩镇山。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网络。退休了又怎样?他的人还在,他的钱还在,他的势力还在。你曝光他,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毁了你。”
“我不怕。”
沈秋萍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跟你爸一样倔。”
“我爸?”
“林建国。他虽然不是你亲生父亲,但他养了你二十多年。他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因为他怕你受伤。”
林小鱼没有说话。她想起林建国——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那个被林太太蒙蔽了三十年的男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
挂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韩镇山”的名字后面,她写下“因果链未完整。需证据:洗钱路径、受贿记录、灭口指令”。
手机震了。是韩星野工作室发来的声明。
“韩星野先生今日发布会所述内容纯属个人行为,与本工作室无关。韩星野先生已与本公司解除合同。本工作室对一切违法行为零容忍,将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评论区全是嘲讽:“切割了切割了”“这时候说无关?”“工作室早就知道了吧”。
林小鱼没有看评论。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系统面板弹出:“揭露阎王身份,功德+300,当前+4051。”
她没有高兴。功德值已经四千多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韩镇山不只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网络。曝光他,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需要证据——铁证。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发布会上的画面。韩星野站在台上,眼睛红肿,声音发抖。他说“我不是最大的恶人,我只是一个棋子”。他供出了自己的父亲,他完了。但他做了对的事。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林小鱼翻了个身,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功德值4051。倒计时还有一天多。她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找到韩镇山的证据。
她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韩镇山”的所有公开信息。新闻、采访、官方活动记录。她一条一条看,看到凌晨两点。
没有。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他把一切都藏得很好。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雾里。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楚。那个身影朝她招手,她想走过去,但腿迈不动。
“你是谁?”她喊。
没有回答。
梦醒了。
阳光照在脸上,刺眼。她坐起来,脖子酸得动不了。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她没看,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站在窗边喝水的时候,她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但那辆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十秒,然后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