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跟着林小鱼回了出租屋。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进门后，他站在玄关处，没有坐下，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只被拴了太久的狗突然松了绳子，不知道该去哪。
“坐。”林小鱼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小鹿坐下了。他卷起袖子，把手臂伸到林小鱼面前。
灯光下，那些伤疤看得更清楚了。有的像烟头烫的，圆形的，一个叠一个；有的像刀划的，长条形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还有几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皮肤皱成一团，颜色发紫。
“三岁。”小鹿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我被‘老板’的人带走。从记事起就在训练。六岁学用刀，十岁学开枪，十五岁第一次杀人。”
“你杀了谁？”
“一个记者。女记者。她查到了‘老板’的洗钱路径，准备曝光。老板让我去吓唬她，我下手重了。”小鹿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她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双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你脖子上有芯片。”林小鱼说。
“对。”小鹿低下头，露出后颈。林小鱼凑近看，皮肤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伸手摸了摸，硬硬的，像嵌在皮肤里的一颗小石子。
“定位芯片。老板给每一个杀手都植入了。他随时知道我们在哪。”
林小鱼站起来，拿出手机打开直播。
直播间开了，在线人数瞬间飙到五十万。弹幕涌来：“林姐！今天又要曝光谁？”“那个男的是谁？”“怎么受伤了？”
林小鱼对着镜头：“我现在要帮一个被‘老板’控制的女孩取出定位芯片。我需要一个医生志愿者的帮助。”
弹幕炸了：“芯片？！”“什么芯片？”“这是真的假的？！”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林小鱼从猫眼里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她开了门，男人自我介绍：“我是市第一医院的外科医生，姓赵。我看你的直播，从医院赶过来的。”
“谢谢。”林小鱼让他进来。
赵医生看到小鹿脖子后面的硬块，皱了皱眉：“定位芯片？这种东西我只在谍战片里见过。”
“今天让你见识真的。”林小鱼说。
赵医生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酒精、手术刀片、镊子、纱布。他把工具在桌上摆好，用酒精擦了擦手。
“会有点疼。没有麻药。”
小鹿把毛巾咬在嘴里，点了点头。
赵医生用酒精棉球在小鹿的脖子后面消毒。冰凉的酒精碰到皮肤，小鹿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动。手术刀片切下去，血珠渗出来。林小鱼把手机架在桌上，摄像头对准手术区域，但避开了最血腥的角度。弹幕炸了：“天哪真的在动手术！”“这女孩都不喊疼？”“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医生用镊子探进切口，夹住那颗米粒大小的硬块，往外拉。芯片连着一根极细的线，被血糊住了，拉不出来。他又切深了一点，小鹿咬着的毛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是牙齿在磨。但他一声没吭。
“出来了。”赵医生把芯片放在纱布上，递给林小鱼看。那是一个很小的电子元件，上面刻着一串编号。
林小鱼把芯片对着镜头。弹幕疯了：“真的有芯片！”“这不是演戏？”“这女孩是被人控制的？”
小鹿吐掉毛巾，嘴角有血——不是伤口，是咬破了嘴唇。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老板’手下有三个核心人物。我只知道他们的代号：韩星野、周正清、还有一个人代号‘管家’。”
弹幕炸了：“韩星野？！那个顶流？！”“不可能吧！”“周正清已经被抓了，所以韩星野是下一个？！”“林小鱼你敢曝他？！”
一条弹幕飘过：“要是能打折自首就好了……”
系统面板弹出：“拯救小鹿，揭露新目标，功德+400，当前+2551。”
林小鱼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震了。不是微信，是邮件。发送者：韩星野工作室。主题：律师函。
她点开。
“限林小鱼女士24小时内删除所有涉及韩星野先生的不实言论，否则将提起诉讼，索赔金额不低于5000万。”
林小鱼把手机屏幕对着镜头：“韩星野工作室给我发了律师函，限我24小时内删帖。”她把律师函上的字念了一遍，然后笑了，“你们要不主动自首？我给你们打个八折。”
弹幕笑疯了：“又是八折！”“林小鱼嘴太毒了！”“韩星野粉丝要炸了！”
小鹿坐在椅子上，用纱布按着脖子后面的伤口。他看着林小鱼，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是好奇。
“你不怕他们？”他问。
“怕。”林小鱼关掉直播，坐到他旁边，“但怕也要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做，就没人做了。”
小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灭了，房间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赵医生收拾好医药箱，留下一包消炎药和一卷纱布，走了。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小鹿问。
“曝光韩星野。”
“他比周正清和陈国良加起来都难搞。他有几千万粉丝，你曝光他，他的粉丝会把你撕碎。”
“我知道。”林小鱼站起来，走到窗边，“所以我要证据确凿。”
小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老板’跟韩星野的资金往来记录。不全，但够你用的。”
林小鱼拿起U盘，握在手心。
“你为什么帮我？”
小鹿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因为我想做一次对的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林小鱼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插进U盘。文件一个个弹出来——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邮件往来。她越看越心惊，韩星野不只是“老板”的钱袋子，他还是洗钱链的核心环节。通过他的工作室，“老板”把黑钱洗白，再投进房地产和影视项目。
她打开直播。在线人数瞬间破百万。弹幕一半是支持她，一半是韩星野的粉丝在骂。
“林小鱼你造谣！”
“我们哥哥是清白的！”
“律师函已经发了，等着赔钱吧！”
林小鱼没有理会骂声。她打开第一份文件：“这是韩星野工作室跟周正清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三年来，周正清的公司向韩星野工作室转账1.8亿，备注是‘影视投资’。但周正清的公司是做科技的，不拍电影。”
弹幕开始动摇：“1.8亿？这也太多了吧？”“科技公司投资电影？”“不合理啊。”
她打开第二份：“这是韩星野个人账户跟一个离岸账户的资金往来。那个离岸账户的最终受益人，代号‘老板’。韩星野通过这个账户，‘老板’的钱被洗白后，再以‘代言费’的形式回到韩星野手里。”
第三份是一段录音。林小鱼按下播放键。
“星野，‘老板’的钱到了，你安排一下，转到那几个项目里。别走公司账，走个人账户。小心点，最近风声紧。”声音是韩星野经纪人的。
弹幕彻底炸了：“实锤了！”“韩星野完了！”“林小鱼太牛了！”
但骂声也在升级。韩星野的粉丝刷屏：“录音是伪造的！”“林小鱼你等着！”“已经举报了！”
林小鱼关掉直播。系统面板弹出：“曝光韩星野罪孽，功德+500，当前+3051。”
手机震了。不是律师函，是韩星野本人发的微博截图：“林小鱼，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污蔑我？我已经委托律师团队处理此事。我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
评论区一片混乱。粉丝控评，路人质疑，黑粉狂欢。
林小鱼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小鹿。他坐在椅子上，脖子后面包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
“你接下来去哪？”林小鱼问。
“不知道。”小鹿低下头，“我没有家。”
“先住我这里。”
小鹿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小鱼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你睡床，我睡地。”
“不行……”
“别废话。”
她关了灯，躺在地上。小鹿躺在床上。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林小鱼。”小鹿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出租屋的地板照成银白色。林小鱼闭上眼睛，听到小鹿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他睡着了。十九岁的杀手，从来没有睡过安稳觉的人，在她的地板上，第一次放下了所有防备。
她翻了个身，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功德值3051。倒计时还有两天多。韩星野的事还没完，律师函、粉丝攻击、可能还有更狠的手段。但她不怕。
她怕的是，恶人赢了。
但她不会让他们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