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夕阳红养老院比林小鱼想象中更旧。围墙上的白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自言自语。
林小鱼站在大门口,手里攥着手机,那条加密短信还亮着:“来这个地址。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亲生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正嗑瓜子看手机,头都没抬:“找谁?”
“沈秋萍。”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女儿。”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二楼:“206房间。楼梯在那边。”
林小鱼上楼,走廊很窄,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206在最里面,门半掩着。她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心跳得很快。
她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我……林小鱼。”
沉默。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摸索着什么。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穿着灰色的毛衣,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点,像蒙了一层雾。她瞎了。
老太太的手在空气中摸索,碰到了林小鱼的脸。冰凉的指尖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是……小鱼吗?”声音在颤抖。
林小鱼没有动,任由那只手在脸上摸索。“你怎么知道是我?”
老太太的眼泪从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五年。”
她张开双臂,把林小鱼抱住。很瘦,骨头硌着林小鱼的身体,但抱得很紧。
林小鱼僵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推开,还是应该抱住。最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背。
“进来,进来。”老太太松开她,摸索着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落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林小鱼拿起来看——是一张老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
那是沈秋萍。她的眼睛还没有瞎。
“坐。”老太太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眶还是红的,“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
林小鱼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你是谁?”
“沈秋萍。你的亲生母亲。”
“你不是林太太?”
“不是。”沈秋萍摇头,“林太太的儿子跟你爸……跟你亲生父亲林建国生了林暖暖。当年她为了掩盖自己不能生育,把你和林暖暖换了。”
“那个被抱走的婴儿,不是我?”林小鱼的声音发紧。
“被抱走的婴儿,是你。但你没有被抱走。是林太太把你送走的。”沈秋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U盘,攥在手心,“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你到底是谁?”
沈秋萍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林小鱼的方向:“我从前是记者,反贪调查记者。”
林小鱼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二十年前,我在调查一个人。那个人代号‘老板’,控制着半个城市的地下交易。洗钱、贿赂、买官卖官,什么都做。我查了两年,查到了他的一部分犯罪证据。”沈秋萍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然后他发现了我。”
“他弄瞎了你的眼睛。”
“对。”沈秋萍摸了摸自己的眼睑,“他派了人,在我家门口等着。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他们泼了硫酸。我躲开了,但硫酸溅到了眼睛。医生说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走廊里有人走过,拖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亲生母亲。那为什么我会被送到林氏集团?”
“因为林太太需要一个女儿。”沈秋萍的声音冷下来,“她不能生育,就让人把你从医院抱走了。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查到了。我本来想带你走的,但那时候我已经在查‘老板’了,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冒险。”
“所以你把我留在林氏集团?”
“我把你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不是林氏集团。你后来怎么进的林氏集团,我不知道。”沈秋萍摇头,“我以为你会被一个普通家庭收养,没想到林太太把你找了回去,用你来换林暖暖。”
林小鱼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她把你扔了,换了一个假千金进来。而你……你在外面流浪了二十五年。”
林小鱼想起自己从小没有父母,想起寄人篱下的日子,想起订婚宴上被扒下婚纱的那一刻。原来她的身世不止一层反转,而是层层叠叠的阴谋。
“你知道‘老板’是谁吗?”
沈秋萍摇头:“我只知道他的代号,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让所有人只知道代号,不知道是谁。他的手下不认识他,他的钱不走他的账户。他像幽灵一样存在。”
“那这个U盘里是什么?”
“我查到的半个证据链。”沈秋萍把U盘递过来,“另外半个,在宋明远手里。你们两个的证据合在一起,就能扳倒他。”
林小鱼接过U盘,握在手心。很轻,但像是握着整座山的重量。
“你怎么知道宋明远?”
“因为他是我的线人。”沈秋萍说,“二十年前,他刚进系统开发公司,我让他帮我查‘老板’的数据。后来他出了事,我也出了事。但我们约定了——如果有机会,两个人合在一起,让‘老板’再也翻不了身。”
林小鱼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你恨我吗?”身后传来沈秋萍的声音。
“恨你什么?”
“恨我抛弃了你二十五年。”
林小鱼转过身,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期待。
“不恨。”林小鱼走回去,握住沈秋萍的手,“你不抛弃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沈秋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紧紧地攥着林小鱼的手,十指交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系统面板弹出:“身世真相完全揭示。因果链完整。功德+300,当前+1951。”
林小鱼没有看面板。她看着沈秋萍的脸,那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痕迹的脸。
“我会帮你完成你未完成的事。”她说,“我会找到‘老板’。”
“不要。”沈秋萍摇头,“太危险了。我已经瞎了,我不想你也出事。”
“已经晚了。”林小鱼笑了,“我已经在查了。七大恶人,我曝光了两个。剩下的五个,我会一个一个来。”
沈秋萍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跟你爸一样倔。”
“我爸?”
“你亲生父亲。林建国。”沈秋萍的声音很轻,“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被林太太骗了。他一直以为林暖暖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不知道你被送走了。”
林小鱼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林建国——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那个被假妻子蒙蔽了三十年的男人。
“你要见他吗?”沈秋萍问。
“还没准备好。”
沈秋萍点点头,没有勉强。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地板,照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林小鱼站起来:“我得走了。”
“这么快?”
“还有事要做。”
沈秋萍也站起来,摸索着走到林小鱼面前,又抱了她一次。这次没有哭,只是抱着,很用力。
“小心。”她说。
“我会的。”
林小鱼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分成明暗两半。她站在明暗交界处,手握着口袋里的U盘。
下了楼,走出养老院大门。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
手机震了。宋明远的号码。
她接起来。
“你见到你妈了?”宋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看着你。不,别紧张。我是说我在保护你。从你绑定系统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因为你不够强。”宋明远说,“功德值不够高,知道了真相也没用。现在你一千九百多了,差不多可以告诉你——有人出五亿要你的命。暗网上,悬赏令。”
林小鱼站在路边,风从耳边吹过。
“五亿?”
“对。生死不论。已经有三批人接了。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好。那我陪你。”
他挂了电话。
林小鱼把手机塞进口袋,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功德值1951,倒计时三天。
五亿。
她的命值五亿。
她笑了,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