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色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林小鱼坐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没削皮,也没吃。她在等Q做完检查。
半小时后,护士推着Q出来了。他换了干净的病号服,脸上的纱布也换过了,露出半张青紫的脸。看到林小鱼手里的苹果,笑了:“给我的?”
“嗯。”林小鱼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医生怎么说?”
“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两天。”Q靠在床上,拿起苹果咬了一口,“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探病吧?”
林小鱼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系统面板:“你说老板能干预系统,怎么干预?”
Q放下苹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笔记本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代码。他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林小鱼。
“我给你看一段代码。这是我昨晚从系统日志里扒出来的。”
屏幕上是一串林小鱼看不懂的字符,但其中有几行被Q标红了。
“这是系统给你推送‘七大恶人’名单的记录。你看这里——信息在到达你手机之前,经过了一个过滤层。这个过滤层的权限级别比你高,比我高,甚至比宋明远高。”
“谁建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过滤层不是系统自带的。是有人后加进去的。”
林小鱼的手指微微发抖。
“也就是说,我看到的‘七大恶人’,不是系统原本想让我看到的?”
“对。有人筛选过了。他想让你看到谁,你才能看到谁。”
“为什么?”
Q合上电脑,看着她:“因为那个‘老板’不想让你查到他。”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小鱼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花园,几个病人在晒太阳。
她转过身,对着系统面板默念:“查询‘老板’信息。”
面板闪烁了三秒。
然后弹出一行红色的字——
“禁止查询最终目标信息。权限不足。多次尝试将导致功德值扣除。”
林小鱼愣住。
她又试了一次。
同样的红字。
“禁止查询。权限不足。”
第三次。系统面板不再弹出提示,而是直接闪了一下,功德值从1551跳到了1549。扣除2点,作为警告。
“看到了吗?”Q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系统在保护他。所谓天道,也有不敢管的人。”
林小鱼沉默了很久。
她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花园里的病人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跟家人视频通话。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她的世界没有刚刚被颠覆。
“如果系统被干预了,那我之前曝光的人……”
“罪是真的。”Q打断她,“陈国良的罪是真的,周正清的罪是真的。老板只是筛选了名单,没有捏造假罪。他不想让你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或者说——他只想让你动他的人。”
“他的人?”
“七大恶人,可能都是老板的棋子。你曝光一个,他就少一个麻烦。”
林小鱼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停住。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曝光所有人?”
“因为那样太明显了。他要让你觉得,你是自己在查。”
林小鱼想起那天在天台上绝望的自己,想起系统突然出现时的庆幸。如果那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如果她的重生是某个人的棋局——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在乎。”
Q看着她。
“就算有人让我被选中,曝光罪恶的人也是我自己。我用的是自己的嘴,自己的手,自己的命。”林小鱼转过身,“但我不再用他的名单。”
“什么意思?”
“证据我自己查。用人间法律。”
她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点开了直播。在线人数瞬间涌入,弹幕刷屏:“林姐!周正清的新闻你看了吗?”“他已经被批捕了!”“下一个是谁?!”
林小鱼对着镜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我的系统有权限限制。有一个‘老板’,系统不让我查他。”
弹幕炸了:“什么?!”“天道还有后台?!”“这不公平!”
“那怎么办?”弹幕里有人问。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我不再用系统给我的罪孽名单。但功德值、因果链这些我活命的基础能力,我还会用。至于证据——我自己查,用人间法律。”
弹幕刷得更快了:“自己查?那要多长时间?”“她疯了?”“不,她没疯,她是对的。”
林小鱼继续说:“摄像头、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人证物证,这些才是真正推不倒的证据。系统只是给了我方向,真正的力量在我手里,在每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手里。”
走廊里有人经过,停下来看她直播。一个护士捂着嘴,眼眶红了。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竖起了大拇指。
“我不管那个‘老板’是谁。”林小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不敢让我查,我就偏要查。天道不让我查,我就用人间的法律查。总之,我会找到他。”
弹幕刷屏:“支持林小鱼!”“你是真正的正义使者!”“我们帮你!”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突破规则限制,展现独立意志,功德+100,当前+1651。”
林小鱼关掉直播。
走廊安静下来。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
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显示未知。她点开,内容是:“想知道‘老板’是谁,想知道你亲生母亲为什么抛弃你,来这个地址。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亲生母亲。”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城郊的一家养老院。
林小鱼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
亲生母亲。她的亲生母亲不是林太太,那个女人抱走了林暖暖,把她扔在了医院。她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住在一家养老院里。
她下意识想告诉Q,但短信上写着“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犹豫了三秒,把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她拨了宋明远的号码。
响了三声,转入语音信箱。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语音信箱。
第三次。无人接听。
“你去哪了?”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很轻,“我需要你手上那半证据链。”
她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云很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层灰色的棉被。
城郊养老院。
亲生母亲。
她攥紧手机,走回病房。Q正在吃那个苹果,看到她进来,停下动作。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小鱼坐到床边,“宋明远联系不上了。”
Q放下苹果,皱眉:“他失踪了?”
“不知道。电话打不通,语音信箱也没回。”
“他不是在帮你查七大恶人?会不会被人……”
“不会。”林小鱼打断他,“他没那么容易出事。他毕竟是前宿主,有自己的办法保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鱼站起来:“我先回去。你好好养伤。”
“你确定没事?”Q看着她的眼睛。
“确定。”
她走出病房,脚步很快。出了医院大门,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车子启动后,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加密短信。
养老院的地址。
亲生母亲。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给那个未知号码回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去。”
对方秒回:“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宋明远。”
林小鱼盯着“尤其是宋明远”这几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为什么不能告诉宋明远?
他是前宿主,是系统创始人,是她手里半份证据链的持有人。如果连他都不能信任,她还能信谁?
出租车停在楼下。她付钱下车,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灯坏了,她摸着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有人在跟着她。她停下,声音也停下。她继续走,声音又响起。
不是有人跟踪,是她自己的回声。
开门,进房间,把钥匙扔在桌上。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老板”两个字旁边,她写下“亲母”两个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然后她翻开手机,搜索那个养老院的地址。城郊,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打车四十分钟。环境一般,评分三点五,有人说护工态度差,有人说伙食不好。
她的亲生母亲住在这种地方。
如果她是林建国的女儿,为什么她的亲生母亲会住在城郊的养老院?为什么她的名字叫“沈秋萍”而不是“王秀芝”?为什么她会被抛弃?
一个又一个问号,填满了笔记本的空白处。
凌晨一点,她关了灯,躺在床上。
系统面板悬浮在黑暗中,功德值1651,倒计时三天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翻了个身,想起那条短信里的最后一句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宋明远。”
宋明远。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
依然是语音信箱。
她没有留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听到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新消息。
她睁开眼看。
未知号码:“你会来的。我知道。”
她没有回复。
窗外的路灯灭了。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她闭上眼,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系统,没有功德值,没有七大恶人。只有一个模糊的女人背影,站在很远的雾里,朝她招手。
她想跑过去,但腿迈不动。
“你是谁?”她喊。
那个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招手。
然后梦醒了。
阳光照在脸上,刺眼。她坐起来,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她没看,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城郊养老院。亲生母亲。
她合上本子,换上那件起球的卫衣,出了门。
今天的阳光很好,风很暖。
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震了。是Q发来的消息:“今天有什么计划?”
她想了想,回复:“查一个人。”
“谁?”
“以后告诉你。”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城郊夕阳红养老院。”
车子启动,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的倒影——眼睛肿着,头发乱着,脸色很差。
但她笑了。
亲生母亲。
她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