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整栋烂尾楼骤然一震。
秦恪一声令下,四十名狼牙主力全员压进,脚步声齐整如擂鼓,踏碎黑夜的死寂。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废墟窜出,贴着墙体快速突进,枪口全部对准二层唯一的出入口,形成封死的合围绞杀网。
漫天子弹再度呼啸而入,这一次的火力远比之前更加疯狂粗暴。墙体表层成片剥落,碎石与尘土漫天狂舞,整座楼层瞬间被灰白烟尘彻底笼罩,视野骤降为零。
快走!全部进通道!
子谦咬牙稳住摇晃的身形,浑身旧伤彻底崩裂,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刺痛,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血腥味。他抬手死死按住胸口,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却极具威慑力。
陈锋不敢多做迟疑,明知正面危机四伏,依旧死死守在最前方,身躯挡在通道入口,持枪快速点射压制逼近的敌人。
他仅剩的弹药快速消耗,每一枪都不再追求花哨,只求精准阻敌,为身后众人争取逃生时间。
子明蹲在竖井通道口,伸手率先将念念往下送。
别怕,抓紧管壁,慢慢往下滑。
念念小脸惨白,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哭,小手紧紧扒住竖井粗糙的内壁,乖巧地顺着通道往下挪动,瘦小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苏晓紧随其后,临下去前回头望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望着死死死守的三人,眼底满是揪心,却清楚自己留在上面只会拖累众人,只能咬牙翻身钻进通道。
老周拄着拐杖,最后扫视一眼楼外黑压压的敌人,沉声道。
我断后,你们先走。我腿脚不便,拖不了大家后腿,还能帮你们挡一秒是一秒。
废什么话!
子明低喝一声,伸手一把拽住老周的胳膊,直接将人往通道口带,语气强硬,能带走的一个都不能少。
这里没人配得上独自断后。
老周浑身一怔,沧桑的眼底瞬间涌上温热,末世数年,他早已习惯了牺牲与抛弃,从未想过,这群铁血战士会愿意拼死护住他们这些普通人。
林野握紧锈刀,没有钻进通道,反而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通道入口侧边,少年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
我留下帮你们拖一秒,我身子小,灵活,能躲。你们多一秒,下面的人就多一分安全。
子明眉头紧蹙,厉声呵斥。
下去!这不是你该扛的战场!
我虽然杀不了人,但我能绊住他们!
林野固执摇头,眼神倔强,全然不顾耳边呼啸的子弹,刚才你们救了我们,现在该我们守你们一次。
烟尘翻滚间,三道狼牙队员已然冲破火力封锁,踩着满地碎尸冲进楼层,目光凶狠地锁定通道口,一眼便看穿了众人的突围意图。
想跑?封死通道!
三人同时抬枪,枪口直指竖井入口,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烟尘中透着致命寒意。
千钧一发之际,陈锋瞬间侧身横移,直接挡在通道正前方,枪托狠狠砸向最靠前敌人的面门。
砰!
硬碰硬的撞击声沉闷刺耳。
那名狼牙队员猝不及防,鼻梁骨瞬间塌陷,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他视线发白,身形踉跄后退。
另外两人立刻分左右包抄,动作迅猛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搭档。
陈锋弹药彻底打空,枪械瞬间变成废铁,被他随手甩开。赤手空拳的他不慌不忙,沉腰扎步,徒手硬接两人的近身猛攻。
拳肘交击的脆响接连炸开,他以一敌二,手臂被重拳砸得发麻,肋骨隐隐作痛,却死死卡住两人的进攻节奏,绝不允许他们靠近通道半步。
子明!带所有人立刻走!
陈锋咬牙嘶吼,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子明眼底泛红,肩头伤口撕裂的剧痛不断传来,他清楚此刻的每一秒拖延都弥足珍贵。他不再犹豫,反手将老周推入通道,沉声叮嘱。
保护好下面的人!
话音落下,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刀,身形一闪,精准扑向右侧敌人,替陈锋分担压力。
两人瞬间形成背靠背站位,残血互守,攻防交错。
可敌方人数源源不断,后续狼牙队员持续涌入,两人的压力瞬间翻倍,身形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再度从烟尘中窜出。
是林野!
他不正面硬拼,借着身形小巧的优势,贴着地面快速穿梭,绕到一名敌人身后,双手紧握锈刀,狠狠扎进对方护甲缝隙。
不求致命,只求牵制。
那名队员吃痛怒吼,下意识回身挥拳反击,进攻节奏瞬间大乱。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陈锋精准锁腕,反手擒拿,干脆利落卸掉对方的战力,子明短刀紧随其后,终结战局。
短短数秒,三人配合再度杀退一轮突进,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僵持。
楼外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恪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楼门口,阴鸷的目光穿透漫天烟尘,死死锁定死守通道的几人,眼底杀意凛冽刺骨。
顽固不化。
秦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绝对的残忍。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护着这条破通道多久。
他抬手示意,声音冷冽下达指令。
手雷!封死井口!
数枚手雷同时被拔开保险,滋滋冒着白烟,被精准抛向竖井通道口,落地翻滚,瞬间堵死了唯一的生路。
浓烟刺眼,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林野看着脚边打转的手雷,瞳孔骤缩,浑身僵硬。
完了……通道要被炸塌,下面的人也会被波及!
陈锋、子明同时心头一沉,想要扑出手雷已然来不及,距离太近,时间太短!
就在这全员绝望的瞬间,一道染血身影骤然掠过两人身侧。
子谦!
他明明已经站不稳,视线反复发黑,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极限速度,身形残影一闪,俯身单手精准捞起三枚手雷。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甩手、投掷,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手雷逆着冲进来的人流,反向飞射而出!
门外正要涌入的狼牙队员瞬间脸色煞白,惊恐避让。
轰隆!轰隆!轰隆!
连环爆炸在楼门口炸开,灼热气浪反向席卷门外,碎石铁屑疯狂溅射,硬生生将第一轮冲进楼内的队员逼退、炸倒,血腥气混杂烟尘瞬间弥漫入口。
门口攻势瞬间断层,硬生生被炸出两秒真空期。
可代价是,剧烈的爆发力彻底抽空了子谦最后的体力。
他浑身剧烈一颤,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全身衣衫,眼前彻底漆黑,身形直直往前栽倒。
队长!
子明眼疾手快,瞬间弃刀扑上,一把将下坠的子谦死死扶住,入手一片湿滑滚烫,全是淋漓鲜血。
子谦呼吸微弱,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
走……
陈锋看着门口暂时被封锁的战局,咬牙低吼。
最后两秒!全员撤离!
林野拼尽全力上前,死死托住子谦另一侧身体,少年胳膊颤抖不止,却咬着牙死死支撑,硬生生帮着两人将重伤的子谦往通道口挪。
这一刻,没有强者弱者,没有战士平民,所有人紧紧捆绑在一起,互为壁垒,共闯生死。
三人跌跌撞撞冲到竖井旁,陈锋率先翻身跳入通道,回身伸手接应。
递下来!我接!
子明咬牙将昏迷的子谦缓缓下放,林野在上方死死托住沉重的身躯,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子谦身体完全落入竖井的瞬间,楼外的烟尘之中,一道阴冷枪口骤然探出。
秦恪站在废墟阴影里,手臂平稳如磐石,枪口精准锁定竖井缝隙,眼底是猎人终于等到破绽的漠然。
想走?
砰!
单发枪响,穿透烟尘,直奔通道而去。
下方的陈锋瞳孔骤缩,瞬间侧身格挡,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子弹擦着他的肩胛掠过,带起一蓬血花,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
他闷哼一声,强忍疼痛,死死抱住下坠的子谦,借着惯性快速滑落。
上方,子明最后扫视一眼反扑而来的黑影,毫不犹豫翻身跳进竖井。
林野紧随其后,下落前抬手狠狠拽动竖井边缘的松动碎石。
哗啦啦——
大量碎石泥沙轰然坠落,直接封堵大半井口,短暂遮挡住上方的枪口视线,替众人争取了最后的逃生时间。
黑暗狭长的竖井通道内,众人顺着管壁快速下滑,粗糙的水泥壁狠狠摩擦着破损的衣衫与伤口,每一寸滑落都伴随着刺骨的痛感。风声呼啸于耳,身后楼顶的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渐渐被土层隔绝、拉远,却并未彻底消失,依旧隐隐闷响,像悬在头顶的夺命警钟。
数秒后,所有人接连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下管道地面。
噗——
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无人幸免缓冲的剧痛。
管道底层漆黑潮湿,遍布积水与淤泥,阴冷的寒气顺着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与身上的血热交织,冷得人牙关发颤。
最先落地的陈锋半边肩膀彻底血肉模糊,刚才的擦弹伤口被落地冲击力强行撕裂,外翻的皮肉泡在浑浊积水里,钻心的痛感让他浑身僵硬。他来不及蜷身喘息,第一时间撑着湿滑地面起身,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却咬牙强撑站姿,单手死死护住怀里昏迷的子谦。
子谦状态已然濒临濒死。
浑身深浅伤口全部崩裂,后背、胸口、手臂多处血口持续渗血,温热的血液浸透衣衫,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积水里晕开细碎的血色涟漪。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起伏微弱得近乎停滞,任由旁人挪动,毫无反应。
紧随落地的子明摔得踉跄跪地,肩头缠裹的绷带彻底崩开,断裂的伤口彻底暴露在外,新血旧血交织流淌,顺着手臂滴入淤泥。他掌心、手肘全部被管壁磨破,皮肉溃烂,撑地时碎石嵌入创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筋骨剧痛,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后方落地的林野摔得闷哼出声,单薄的脊背蹭出大片擦伤,腰侧被碎石划开一道细长血口,少年强撑着爬起,浑身发抖,第一时间转头搜寻身后的三人,眼底满是焦灼。
老周落地踉跄半步,旧伤的左腿彻底不堪重负,脚踝畸形扭曲,剧痛让他瞬间冷汗直流,拄着钢筋拐杖的手抖个不停,勉强站稳,第一时间伸手护住身旁两个孩子。
苏晓浑身沾满泥水,手腕、膝盖全是磕碰的青紫擦伤,她全然不顾自身疼痛,死死将念念护在怀里,小手轻轻捂住念念的眼睛,指尖止不住的颤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念念缩在苏晓怀中,小脸惨白无血色,浑身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哭,只是小手紧紧攥着苏晓的衣角,乖巧得让人心疼。
短短数秒,整个小队全员带伤,无一人完好。
狭窄封闭的地下管道里,没有多余空气,只有潮湿的土腥味、铁锈味混杂着浓重血腥气,死死淤积不散,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没人敢松懈,落地瞬间全员各司其职,无需多余叮嘱,绝境磨合出的默契刻入骨髓。
子明立刻快速扫视众人,压低声音急促询问,语气紧绷到极致。
所有人报状态!有无重伤无法移动的!
老周粗喘着气,强忍腿伤剧痛,沉声道。
我腿旧伤复发,能走,速度慢。孩子没事,都是皮外伤。
苏晓紧紧抱着念念,快速应声,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
我们没问题,可以赶路。
林野按住腰侧流血的伤口,咬牙起身,握紧手中锈刀。
我能警戒,能跑。
最后只剩陈锋,他低头看着怀中毫无声息的子谦,指尖探在子谦颈动脉处,指尖触感微弱得吓人,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队长失血过多,深度昏迷,脉搏极弱,必须立刻止血补液,否则撑不过十分钟。
话音落下,本就压抑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子明心脏骤然一紧,快步上前蹲身,指尖快速抚过子谦浑身伤口,看着不断渗血的创口,眼底满是凝重。全队的主心骨倒下,意味着所有人失去了最精准的战术指挥,绝境之上再添死局。
他立刻接过应急救治的活儿,语速极快下达指令,强行稳住团队节奏。
陈锋!你守住后方井口,防止敌人破洞追击!林野、苏晓,两人一组往前探路,观察管道分支、有无坍塌隐患!老周护住念念,居中跟进!
所有人全程静音,不许出声,脚步放最轻!
收到!
众人齐声低应,动作干脆利落,哪怕身心俱疲、伤势缠身,依旧死死守住团队协作的节奏,无人慌乱、无人退缩。
陈锋立刻转身站在竖井下方,背靠湿冷墙体,单手按住肩胛伤口,强忍剧痛抬眸紧盯上方封堵的碎石层,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时刻戒备上方动静。
可就在团队刚刚稳住阵型、准备向前转移的瞬间,一道意想不到的变故骤然炸响。
轰隆隆——
头顶土层忽然剧烈震颤,整段地下管道疯狂摇晃,碎石、泥沙从管道顶部簌簌坠落,砸在众人头顶、肩头。
不是爆炸余波,是人为爆破!
子明瞬间瞳孔骤缩,厉声低喝。
不好!对方在楼顶爆破封层!他们要塌死我们在地下!
秦恪根本不急着追,他要直接炸毁整片竖井通道,用塌方掩埋整段地下管道,将他们活活闷死、压死在地底,不留一丝清算余地!
震颤越来越剧烈,管道顶部裂痕飞速蔓延,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管壁,大块碎石不断脱落,整个通道随时会整体坍塌。
快走!全速撤离!找坚固支撑段!
子明一把抱起昏迷的子谦,强忍肩头剧痛,身形一闪带头往前冲。
林野立刻举着锈刀在前开路,漆黑管道内视线极差,他凭借瘦小身形灵活穿梭,抬手不断拨开垂落的碎石、杂乱管线,每一步都提前排查障碍,替全队扫清前路。
苏晓紧紧牵着念念,脚步飞快,眼神却极致冷静,不停扫视管道两侧墙体,及时提醒众人偏移危险区域。
左边墙体松动!靠右走!头顶有坠石!
她的敏感细心,在黑暗绝境里成了全队的天然预警。
老周拄着拐杖咬牙狂奔,哪怕左腿剧痛难忍,也始终牢牢跟在队伍中间,将两个孩子护在团队核心位置,死死守住最稳妥的防护位。
陈锋断后,一边倒退跟进,一边抬手拍落飞来的碎石,目光死死锁着后方井口,丝毫不敢松懈。
可绝境从未给人喘息机会,第二个意外转折接踵而至。
滋滋——
细微的电流杂音,忽然从管道深处的黑暗里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落石声,是机械运转的低鸣,越来越清晰。
同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腐气,顺着管道气流扑面而来。
陈锋脚步骤然刹住,眼神瞬间凌厉,低喝警示。
停!全员止步!前方有动静!
狂奔的队伍瞬间急停,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绷的神经再度拉满,死寂笼罩整条管道。
子明抱着子谦,身躯微微绷紧,沉声发问。
是什么?追兵绕路堵前方了?
陈锋侧耳静听两秒,脸色彻底凝重,语气冰冷刺骨。
不是狼牙的脚步声。
是履带声,还有机械传感的电流声。
话音刚落,管道前方的黑暗深处,两点猩红光点骤然亮起。
红光冰冷、稳定、毫无生气,在漆黑的管道里幽幽闪烁,死死锁定着他们这支狼狈的残队。
末世废墟地下,除了人类追兵,还有最致命的死敌——失控安防机械。
前有未知机械杀机堵路,后有塌方掩埋绝境,头顶有敌人爆破追杀。
三层死局,彻底锁死所有生路。
子明看着前后绝境,抱着怀中昏迷的子谦,掌心沾满温热鲜血,喉间发紧。
这一刻,无人慌乱崩溃。
所有人自动微调站位,前锋、中卫、后卫、防护、警戒各司其职,残缺的小队在绝境里死死拧成一股绳。
林野踏前半步,横刀在前;苏晓护住念念贴紧内侧安全墙体;老周拄拐稳守中路;陈锋持枪戒备前后双向杀机。
没有指挥,却全员默契。
黑暗管道中,猩红光点缓缓逼近,机械运转的嗡鸣越来越刺耳。
他们逃出了狼牙的围剿,却坠入了更深、更无解的地底死局。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沉重的喘息声,以及伤口持续渗血的细微滴答声。
一场死里逃生的突围,终于暂时落幕。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他们只是暂时逃出了狼口。
真正的追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