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是被手机推送震醒的。
推送标题像一颗炸弹——“某互联网公司HR高管包庇上司性骚扰，受害者实名举报”。她点开照片，举报人附上了聊天记录、录音、还有一段办公室走廊的监控截图。
照片里的人她认识。
李萌。
高中同学。当年在贴吧造谣说她跟体育老师开房的那个李萌。
林小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视野右上角，功德值-499，倒计时68小时。她盯着李萌的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脸、打开直播。
直播间开了。
在线人数瞬间冲到三万。弹幕铺天盖地：“林姐！李萌的事是你曝光的吗？”“那个性骚扰的新闻你看了吗？”“是不是你干的？！”
林小鱼对着手机，表情平静：“我还没回她私信呢。”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突然狂闪——
“检测到李萌罪孽：包庇性骚扰、造黄谣。”
“因果链确认。”
“天道惩罚启动。”
林小鱼愣了一下。她没有曝光李萌，但系统自己出手了。面板上弹出新的信息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李萌的每一次包庇记录、每一次删帖、每一次威胁受害者删帖的聊天截图，全部被匿名发布在网上。
弹幕又炸了：“这些截图哪来的？”“刚才还没有的！”“林小鱼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小鱼没有回答。
她切换到李萌的直播间。
李萌开了直播，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穿着黑色职业装，妆已经花了，睫毛膏顺着眼泪往下淌，像两道黑色的血。她对着镜头喊：“林小鱼我错了！我当年不该造你黄谣！我现在公开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公司！求求你！”
弹幕分成两派。
一派刷“原谅她吧，她都跪下了”。
另一派刷“别原谅，造黄谣的人不配”。
林小鱼看着屏幕里的李萌，看着她跪在地上，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她想起高三那年，全校都在议论她和体育老师的事。老师找她谈话，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妈打电话哭着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做那种事”。
她什么都没做。
李萌发了那条帖子，因为她喜欢的男生给林小鱼写了情书。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说：“道歉有用的话，要天道干嘛？”
她的声音不大，但直播间里的八万人都听到了。
话音刚落，李萌的直播画面里冲进来三个警察。李萌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已经被扣上了手铐。她尖叫着“我没有！不是我！”但警察没有听她解释，直接把人带走了。
李萌的直播间黑屏。
林小鱼的直播间静音了三秒。
然后弹幕疯了：
“天道真的存在？！”
“她到底是什么人？！”
“所以只要她曝光的人，都会在几天内被抓？！”
“她是不是神？！”
在线人数突破十五万。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功德+150，当前-349。”
林小鱼关掉直播。
房间安静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心跳很快。她不是第一次曝光人，但这是第一次她什么都没做，系统自己动了手。
它有自己的判断。
它不需要她点击“曝光”。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林小鱼接起来，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林小姐您好，我是张家辉的辩护律师。”
她没说话。
律师继续说：“张家辉先生在拘留所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停顿。
“他说——‘你知道我妈那50万是谁给的吗？是你们林氏集团。’”
林小鱼愣住。
律师等了几秒，又问：“林小姐，您还在吗？”
她回过神来：“在。”
“张先生的意思是，那50万的来源涉及林氏集团，希望您能……”律师斟酌着措辞，“不要继续深挖。”
“我偏要。”
林小鱼挂了电话。
她打开电脑，搜索“林氏集团”。第一条是官网，第二条是百度百科，第三条是一个三年前的旧新闻——“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建国之女在人民医院被抱走，至今下落不明”。
她点开那条新闻。
配图是一张婴儿照片，襁褓上的花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新闻推送：“李萌因涉嫌包庇性骚扰、诽谤被依法刑事拘留。”
她没点开。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功德值-349，倒计时还剩65小时。
窗外有鸟叫。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那个外卖员终于把车推进了小区。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林氏集团的官网，盯着那张剪彩照片看了很久。董事长林建国，副总裁林暖暖。她把林暖暖的照片放大——那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网上。
是在很久以前。
在梦里。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一口气喝完，然后回到书桌前翻开那个笔记本。
第二页，她写下“林氏集团”四个字。
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线，一条连着“林建国”，一条连着“林暖暖”。她在那两个名字后面都打了问号，又在问号旁边写下“50万”。
笔记本的旁边，手机一直在震。
私信、评论、推送，全部涌进来。
她没有看。
她在想那个婴儿照片上的襁褓花纹。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三年前的新闻——林建国之女被抱走，时间是她出生的那年。医院是市人民医院，她出生的医院也是那家。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她拿起电话，拨了114，查到那家医院的电话，然后拨过去。接线员问她要什么服务，她说：“我想查一下30年前的出生记录。”
“需要本人携带身份证到院办理。”
“好。”
她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
走在路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张家辉的律师：“林小姐，张先生的父母愿意跟您和解，条件是你删掉所有直播回放。”
“不删。”
“他们愿意赔偿您的损失。”
“我不要钱。”
“那您想要什么？”
林小鱼停下脚步，站在斑马线前，红灯倒计时。她想了想，说：“我想要真相。”
“什么真相？”
“你让他们自己告诉我，那50万到底是谁给的。”
她挂了电话。
系统面板弹出——“身世因果链浮现，建议追踪。”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绿灯亮了，她迈开步子，走进人群里。
医院很远，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街景从繁华变得冷清，又从冷清变得繁华。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她闭上眼，想起小时候问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我没有？”
妈妈说：“你有。”
“那他们在哪？”
妈妈没回答。
她睁开眼，看到系统面板上的功德值又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曝光，而是因为有人在她昨天的直播回放里留言：“我举报了我上司，谢谢你让我有勇气。”
【功德值：-348】
原来勇气也能涨功德。
她笑了，很轻。
公交车到站了。她下车，走进医院大门，找到档案科。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厚框眼镜，看了她一眼：“办理什么业务？”
“查出生记录。”
“哪一年的？”
“30年前。”
“谁的？”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林小鱼。”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皱眉：“系统里没有这个名字。”
“那……林建国之女？”
工作人员又敲了几下，抬起头：“有。但这个记录被锁了，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查看。”
“什么特殊权限？”
“需要林建国本人或者其直系亲属授权。”
林小鱼站在窗口前，沉默了很久。
工作人员问：“您是他什么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要不您先回去联系一下林先生？”工作人员建议。
林小鱼点头，转身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看天空，一只鸟从头顶飞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手机震了。
李萌的号码，但发消息的不是李萌本人——“我是李萌的妈妈，我女儿已经被抓了，你能不能放过她？她还是个孩子。”
林小鱼没回。
她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功德值：-348】
【倒计时：63小时】
还有两天多。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出租车停在出租屋楼下，她付钱下车，走进楼道。楼梯间的灯坏了，她摸着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开门，进房间，把钥匙扔在桌上。
她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林氏集团”那一页，在“林暖暖”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个词——“假千金”。
然后她拿起手机，搜索“林暖暖 出生证明”。
没有结果。
她搜索“林建国 女儿 抱错”。
出来一堆社会新闻，但有一条四年前的论坛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发帖人说：“林氏集团的千金根本不是亲生的，是抱养的。”
下面有人回复：“你小心被删帖。”
那条帖子果然被删了。
林小鱼盯着屏幕，后背发凉。
她想起那个婴儿襁褓上的花纹——她小时候的照片里，襁褓上的花纹和那条新闻配图一模一样。
她想起昨晚在天台上的风，想起系统出现时那道蓝色的光，想起律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你们林氏集团。”
林小鱼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真相就在眼前，只隔着一层纸。
她要把那层纸捅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