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高层公寓的天台上,傍晚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林小鱼站在栏杆外侧,脚尖只有一半踩在边缘,另一半悬空。她的婚纱早就被扒掉了,身上穿着订婚宴上被人扯烂的白色礼服,裙摆上全是鸡蛋液和脚印。
手机掉在天台地面上,屏幕还亮着。
“全网声讨拜金女林小鱼”热搜第一,评论每秒钟刷新十几条——“这种女人就该去死”“彩礼要88万?你配吗?”“张家辉做得对,拜金女必须社死”。
她闭上眼。
风灌进耳朵,把楼下马路的噪音搅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她想起三个小时前,订婚宴上准婆婆当着全场的面扯下她的头纱,张家辉对着直播镜头喊:“这个拜金女要我们家88万彩礼,今天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然后她的裙子被扒了。
直播镜头对着她,全网十万人在看。
她跑了,从酒店跑回家,再从家跑到这栋楼的天台。一路上有人认出她,扔鸡蛋、泼奶茶、骂她“不要脸”。
她不想跑了。
林小鱼松开手指,身体往前倾——
“叮。”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她整个人僵住了,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天道因果系统已绑定】
【当前功德值:-999】
【天道裁决:三日内消除功德负值,否则灵魂消散】
【获取功德方式:曝光他人的罪孽】
【每揭露一件,天道扣除对应因果值,转化为你的功德】
她愣了三秒。
风吹过面板,没有波动——它不是实体,像是直接投映在她的视网膜上。
林小鱼慢慢收回了前倾的身体,一屁股坐在天台边缘,双腿从栏杆缝隙垂下去。她盯着面板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曝光……别人的罪孽?”
面板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悬浮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热搜还是她的名字,评论区还在骂。她又抬头看面板,功德值-999,三天倒计时。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点开了直播。
直播间标题被她改成一个字——“谁先凉”。
不,她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
“我是林小鱼,谁先社死,还不一定。”
直播间开了。
三秒内涌进五百人,弹幕刷屏:“她开直播了!”“疯女人又要干嘛?”“去死吧拜金女!”
林小鱼站起来,从天台边缘翻回栏杆内侧。她整理了一下扯烂的礼服,对着手机说:“张家辉,等着。”
弹幕炸了:“她要去干嘛?”“不会是去杀人吧?”
她没再说话,直接跑下天台。
四十分钟后,林小鱼站在张家辉家门口。
她敲了三下门,声音很响。门开了,张家辉看到她的一瞬间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关门。林小鱼一脚抵住门,肩膀撞开他,直接走了进去。
张家辉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三个小时前,他们刚在订婚宴上当众扒了她的衣服。
张母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手指林小鱼:“你还敢来我们家?!”
林小鱼没理她,把手机架在茶几上的果盘后面,摄像头对着客厅全景。弹幕已经炸到两千人在线:“她真去了!”“卧槽这是张家辉家?”“这是要干嘛?!”
张家辉跟在她身后想抢手机,林小鱼转身一个眼神,他莫名停住了。
“你上个月收了隔壁老王50万。”林小鱼对着张母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客厅的空气里,“转账记录在你微信收藏夹第6条,是你跟老王的聊天记录,别删,警察会看。”
张母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你、你胡说什么?!”
林小鱼没看她,转向张父:“你那辆保时捷是用公司公款买的,财务总监王姐手里有你签字的假发票,她女儿上贵族学校的学费也是你出的。”
张父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张家辉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想关直播。林小鱼侧身避开,盯着他的眼睛:“你去年酒驾撞了环卫工人,给家属50万封口费。你以为删了行车记录仪就没事?那个路口有个治安摄像头,正对着你。”
张家辉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弹幕从骂她的突然变成一堆问号:“她说的是真的?”“不可能吧?”“等等,她怎么知道的?!”
张母尖叫起来:“你这是造谣!我要告你!”
林小鱼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镜头扫过张家辉的脸——惨白,瞳孔放大。她对着手机说:“一家三口,谁先凉?三天内见分晓。”
她转身往外走,张家辉追到门口想拉她,被门板直接撞了回去。
林小鱼走出楼道,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功德+300,当前-699】
同时弹出一条新提示:“检测到新目标,功德值不足-500,请在24小时内继续曝光,否则灵魂消散。”
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还在直播,弹幕已经三万人了,风向开始微妙地变化:“她说的那几件事……如果是真的,张家辉全家要完”“但她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有人给她发证据了?”
林小鱼关掉直播,把手机塞进口袋。
系统面板还在眼前,功德值-699,倒计时变成47小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染成灰橙色。
“三天。”她轻声说。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带着一种从绝望里长出来的锋利。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礼服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路过的行人认出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骂“拜金女”。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
走了大约两百米,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功德值不足-500,剩余时间:23小时58分。”
“建议尽快曝光下一个目标。”
林小鱼停在一盏路灯下,掏出手机翻了翻私信——999+条未读,全是骂她的。她把骂人的消息划走,找到一条被淹没的私信,发信人是高中同学李萌。
消息只有一句话:“姐,我当年造你黄谣,我现在公开道歉行不行?”
林小鱼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更大了一点,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她没有回复。
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礼服裙摆上的鸡蛋液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剥落声。
系统面板始终悬浮在视野右上角,功德值-699,倒计时跳动。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关灯,最后一个亮着的便利店门口,店员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小鱼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结账时店员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你是网上那个?”
“嗯。”她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
店员噎住了,不知道该说“加油”还是该骂她。林小鱼没等他说话,转身走出店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她用纸巾擦掉胳膊上的鸡蛋液,动作很慢,很仔细。
擦完一只胳膊,她掏出手机,打开张家辉家的地址,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新的页面——林氏集团官网。
首页上有一张照片,董事长林建国站在台上剪彩,笑容慈祥。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底下标注着“林氏集团副总裁林暖暖”。
林小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律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知道我妈那50万是谁给的吗?是你们林氏集团。”
她把手机屏幕关掉,系统面板还在。
【功德值:-699】
【倒计时:23小时41分】
纸巾用完了,鸡蛋液没擦干净。她站起来,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裹紧了身上扯烂的礼服,走进夜色里。
路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街道尽头,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姑娘,坐车不?”
林小鱼拉开车门,报了出租屋的地址。车子启动后,她靠在车窗上,城市的灯火从脸上流过,一条一条,像被拉长的眼泪。
她闭上眼。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明天,还有新的目标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