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寂仍在蔓延。百官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一口,心底皆是无尽战栗。方才城主凄惨的哀嚎尚未彻底消散,满地血腥肃杀,让整座紫金大殿笼罩在无尽的恐惧之中。人人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妄臣伏法,而是帝王积压半年的滔天怨毒,彻底爆发。
半年前那场血战惨败、断臂之痛,是柯靖渊此生最大的新耻。
半年来,他隐忍蛰伏,压制伤势、苦修战力,日夜记恨那个斩断他右臂、碾碎他帝王威严的神秘强敌。朝野上下无人摸清对方底细,不知姓名样貌,不知落脚之处,只知晓世间存在这样一位实力恐怖的人物。他本打算韬光养晦,待修为大成再暗中追查、血债血偿,将此耻辱永久深埋,绝不允许朝野任何人窥探议论。
可今日,一截尚且新鲜的断肢被千里相送、当众陈列,等于将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惨败模样,赤裸裸摊在满朝文武面前,将他隐忍半年的伤疤,硬生生撕得鲜血淋漓!
这份羞辱,远超战败断臂之痛!
龙椅之上,柯靖渊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的眼眸里杀意翻涌如地狱血海,周身龙气狂暴肆虐,震得龙案上的玉玺玉印嗡嗡震颤。他死死攥紧左手,指节发白,骨缝生寒,每一寸筋骨都充斥着极致的暴戾与恨意。
“查!!”
一声冰冷怒吼,震彻整座皇城!
“倾尽举国之力!彻查此人!!”
“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斩断朕手臂、戏耍朝堂、辱朕尊严的狂徒!!”
柯靖渊已然彻底疯狂,半年隐忍一朝崩塌,帝王的雷霆怒火,瞬间席卷整个衡陵王朝!
传旨太监浑身一颤,跪地接旨,不敢有半分迟疑。
顷刻间,一道道血色圣旨快马加鞭,传遍衡陵九州大地!
皇城主营大营,乃是衡陵王朝精锐汇聚之地,暗藏皇朝半数杀伐力量,囤积顶级军械、重甲禁军、各方修士强者,是王朝最锋利的杀伐利刃。
随着帝王密旨下达,整座大营瞬间进入死战备战状态!
嗡——!
厚重的玄铁营门轰然开启,尘土飞扬,杀机冲天!
数万身披黑金重甲的皇城精锐禁军列阵集结,铁甲森森,刀枪映日,森寒的兵器光芒铺满整片校场。无数修行精锐、皇室秘卫、随军修士尽数出动,气息凛冽,煞气滔天,每一人都是久经沙场、杀伐无数的顶尖战力。
战车轰鸣,各式攻坚军械缓缓启动,隆隆震动大地;无数制式弩箭、破灵兵器尽数装配完毕,寒光森森,蓄势待发。
不止寻常军队,柯靖渊更是抽调宫内半数供奉、隐世修士死士,尽数编入围剿大军。
半年前能斩断他这位皇朝帝王手臂的敌人,绝非等闲之辈。
柯靖渊心知对方实力恐怖,因此这一次,他不求试探,不求周旋,只求雷霆围剿,绝杀灭口!
所有集结的精锐大军统一领命,军令如山,肃杀之气笼罩方圆百里。
全军唯一的目标——
找出那名神秘强者,碎其修为,断其四肢,剥皮挫骨,以血洗刷半年断臂之耻,平朝堂受辱之恨!
九州关隘、城池要道、山林秘境、水陆渡口,尽数被重兵封锁。无处不在的密卫四散探查,盘查所有陌生修士、过路旅人,整个衡陵王朝,瞬间进入全城戒严、全民搜捕的战时状态。
搜查途中,各地官员接连上报怪事,近期王朝边境接连出现诡异空城。一座座城池完好伫立,楼宇城墙分毫未损,城内地面平整如平地,却空空荡荡杳无人迹,城中百姓兵卒尽数消失不见,不留半点痕迹,此事引得朝堂人心惶惶,众人皆不知是何方势力所为,只觉诡异万分。
朝野上下人人惶恐,举国机器全速运转,一边追查神秘强敌下落,一边探查边境空城异象的真相。
千里之外,偏僻深山之内。
钟夏安稳在此隐居休养,边境那些诡异空城,本就是他出手所致,此事他心知肚明。手下将衡陵王朝举国出兵大肆围剿搜捕他的消息尽数禀报而来,他听闻之后,眼底没有丝毫慌乱畏惧。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愈发浓郁。
“半年了,倒是忍了许久。”
“如今终于按捺不住,大举前来寻仇了。”
“倾尽举国之力想要取我性命?”
钟夏轻声低笑,语气散漫慵懒,骨子里却透着睥睨一方皇朝的十足傲气。
“既然这般迫不及待。”
“那今日,便顺势掀翻这衡陵天地。”
钟夏话音落尽,散漫的笑意尽数收敛,眼底只剩一片淡漠凛冽。
他侧身转头,声线清淡却极具威严,干脆利落:
“走。你们跟我走。”
橙子一言不发,快步紧随其后,乖乖跟在身侧。
与此同时,山林九处隐蔽方位同时一动。
九道气息沉凝、黑衣肃立的挺拔身影齐齐现身,一字排开,煞气内敛,纪律森严。
九人目光坚定,身躯绷直,齐刷刷躬身行礼,声如洪钟,整齐划一,震得林间风声骤然一滞:
“是,首长!”
九人齐声应下,动作利落收敛一身锋芒。
钟夏淡淡开口吩咐:“都换上行路寻常装束,收敛全部气息,莫要露出半点异常。”
橙子安静跟在一旁,顺势收拾妥当,静静相随。
众人依言迅速改换装束,褪去肃杀黑衣,换上市井平民衣衫,一身磅礴气势尽数深藏,看起来与寻常路人别无二致。
一行人不再停留,径直下山赶路,一路行至前方繁华城池之外。
钟夏驻足眺望城门,转头淡淡吩咐身旁属下:“去打探清楚,这座城池名叫什么,隶属于哪方势力管辖。”
一名心腹颔首应声,悄然脱离队伍,混入往来的人流之中。此人气息完全敛入肉身,步履寻常,看着便是最普通的行脚客商,丝毫看不出半点修行强者的痕迹,在城门口人潮里毫无存在感。
不过片刻功夫,那人心去而复返,垂首恭敬回禀:“首长,此城名云垂城,是衡陵王朝西南边境核心重镇,直属皇朝中央管辖,城内驻有三千城防军、数位朝廷派驻的修行校尉,是西南要道最繁华的城池。”
钟夏眸光微抬,扫过巍峨厚重的城门,车水马龙,商贩云集,满城皆是寻常市井烟火,谁也不会料到,一行看似普通的旅人,怀揣着倾覆一朝皇朝的底气。
“知晓了。”
他淡淡一语,便抬步朝前走去。橙子默然紧随身后,九名心腹错落跟在前后,呈松散护卫之势,人人气息蛰伏,神态平和,完美融入路人之中,没有半分杀伐戾气。
城门口的卫兵正逐一盘查过往行人,核对路引、探查异常修为。如今衡陵全境戒严,各处关卡排查严密,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当钟夏一行人走近时,守城兵卒只觉这一行人气质温润寻常,无半分诡异,随意扫了两眼便挥手放行,连多余盘问都未曾有。
一众人大步踏入云垂城内。
城内街道宽阔平整,两旁楼阁林立,酒旗迎风招展,吆喝叫卖声、车马喧哗声交织一片,一派盛世城池的热闹景象。街道两侧茶楼商铺、客栈酒肆数不胜数,人声鼎沸,烟火浓郁。
钟夏目光随意扫过沿街景致,目光最终锁定了城池正中、最高最恢弘的一座三层楼阁。
那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宾客络绎不绝,锦衣富商、江湖旅人往来不绝,气派远超周遭所有建筑,赫然是整座云垂城最顶级的酒楼。
他脚步不改,语气散漫随意:“走吧,先去落脚,吃饭。”
一行人径直穿过热闹街巷,无视周遭往来人群,直奔城中最大的云垂楼而去,准备先在这衡陵边境重镇,安然落座,把酒食尽,再静待后续风云。
云垂楼内人声鼎沸,酒香与饭菜香气弥漫整座楼阁。一楼大堂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散修与本地乡绅,高谈阔论、闲谈碎语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店小二眼尖,见钟夏一行人气质不凡,连忙快步上前殷勤引路,将几人引至二楼靠窗的雅座,视野开阔,清净通透,又能将楼下大堂的一切闲谈尽收耳底。
钟夏随意落座,橙子安静垂手站在身侧,九名心腹两两分立四周,看似随意落座用餐,实则暗中把控四方动静,气息尽数蛰伏,形同寻常随行护卫。
几人随意点了一桌酒菜,佳肴很快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正当众人安然用餐之际,楼下大堂几道高声议论,清晰传入耳中,字字句句,皆是近日衡陵朝野最惊悚的传闻。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衡陵西边那十几座城池,彻底邪门了!”一名行商脸色惨白,压低声音,浑身透着寒意,“我跟驿站伙计求证过,真真切切!所有城池只剩一圈四方城墙孤零零立在原地!”
旁人立刻围上来,满脸惊骇:“什么意思?城池好好的?”
“好个屁!”那行商狠狠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外墙城墙轮廓完好,四方规整,一点没塌、一点没毁,可城墙里面,彻底空了!”
“城内所有街道、屋舍、楼阁、商铺、府邸,连根木头、半片瓦砾都不剩!平整得像被人凭空抹除!别说人了,鸡鸭猫狗、草木虫蚁,半点活物、半点杂物都看不见!彻彻底底一片荒芜空地!”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死寂,所有人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这时一旁风尘仆仆、从西境逃来的修士浑身发抖,接过话头,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亲眼见过!那场面根本不是天灾,是邪道通天手段!”
“之前西境十几城驻守的兵卒、守城修士、各路宗门强者全都在,数万百姓安居城内,好好一座繁华城池。”
“就是一夜之间,凭空变了模样!”
“是一个来历莫测的大魔头出手!没人看清他如何施法,只听闻当夜西境天穹漆黑如墨,阴风呼啸,那魔头不知立于何处,仅仅是大手一挥!”
“满城建筑、街巷楼宇、万家屋舍,瞬间尽数湮灭!”
“满城军民、修士、老幼妇孺,数万生灵无声无息彻底消弭!”
“所有器物、砖瓦草木、一切存在,统统被彻底抹干净!”
“最后就只单单剩下一圈光秃秃的四方城墙,圈着一片空荡荡的平地,孤零零矗在荒野里,死寂得吓人!”
那修士越说越慌,声音都在打颤:“太邪了!太恐怖了!寻常屠城尚有尸骸血迹,可他是直接抹去一城万物!除了外墙轮廓,城内一切归零,干干净净,仿佛那座城里的一切,从未存在过!”
话音刚落,邻桌一名满脸虬须、腰佩大刀的粗粝修士猛地一拍桌子,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放你娘的屁!你那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
满堂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那壮汉修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故作沉声道:“老子才是真正远远亲眼目睹过那魔头出手的人!你们传的都太温和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抹除城池!那魔头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形!”
他压低声音,语气惊悚至极:“我亲眼所见!那魔头生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缠绕漆黑煞气,身高数丈,顶天立地,根本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当初西境十位真灵、三位洞天的大能联手围杀他,数百城防修士层层列阵,刀光剑影、术法漫天,声势何其浩大!”
“结果呢?!”
壮汉浑身一抖,声音陡然发颤:“那魔头连招式都懒得放,只是随意大手一挥!周遭百丈之内,所有修士瞬间暴毙!”
“有的人头颅凭空炸裂,有的人身躯直接干瘪成枯尸,有的人五脏六腑瞬间消融,还有的人直接原地化作飞灰!死状千奇百怪,凄惨无比!”
“漫天术法、神兵利器碰到他周身煞气,直接寸寸崩碎!那根本不是打架,是单方面的碾压屠戮!”
这话一出,整座酒楼倒吸一片凉气,人人头皮发麻。
可没等众人惊惧完,角落又一名身穿道袍的散修立刻冷哼一声,张口反驳:“放屁!你这更是胡扯八道!什么三头六臂?纯属瞎编!”
“我有同门师弟就在西境战场边缘,看得清清楚楚!那魔头身形修长黑袍遮身,面目惨白无面,周身阴风绕体,根本没有什么三头六臂!”
“真正恐怖的是他的气场!但凡靠近他十里之内的修士,浑身灵力直接禁锢,肉身寸寸龟裂,最后活生生爆体而亡!”
“十几座城池之所以只剩空墙,是因为他周身煞气过重,硬生生腐蚀抹去了城内一切生灵土木!只留下最坚硬的城墙基石!”
一人一个说法,瞬间全场吵作一团。
又一个富商模样的人高声喊道:“不对不对!我听皇城那边的官差说的!那魔头是个白发垂腰的老者,抬手引天地黑雾,一念封一城,一念灭万生!”
立刻有人反驳:“扯淡!我听边关兵卒说,是个青衣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出手却鬼神莫测,杀人不见血!”
“你俩都错了!我听闻那魔头根本没有实体,是一团活着的煞气化形!”
“胡说!密报里说了!那魔头手持漆黑古剑,一剑斩空百里山河!”
“放屁!明明是掌法通天,根本不用兵器!”
整个云垂楼大堂彻底乱作一团。
十人十说,百人百样版本。
有人说魔头身高百丈、吞天噬地;
有人说魔头瘦小普通、藏于人群;
有人说他嗜血残暴、屠戮万民取乐;
有人说他一念灭城、眼神可镇山河;
有人说西境空城是他随手试验术法;
有人说他是上古凶物出世,要倾覆整片衡陵!
越传越离谱,越说越邪乎。
从最初的“诡异空城”,硬生生传成了出世灭世的万古大魔,各种惊悚荒诞的说法参差不齐、漫天乱飞。所有人都在拼凑自己口中的“真相”,个个都说自己是亲眼目睹,个个都笃定旁人是谬论。
惊惧、猜疑、恐慌、流言,塞满了整座酒楼。
二楼靠窗雅座。
钟夏静静坐在席间,听着楼下五花八门、离谱至极的传言。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听着世人将他随意为之的举手之劳,传得鬼神莫测、荒诞离奇。
唇角那抹慵懒的笑意,愈发浓郁,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漠然。
三头六臂、无面煞体、白发老者、万古凶物……
这群人倒是想象力十足。
橙子安静立在身侧,眼底毫无波澜。
下方九名心腹面不改色,对楼下所有荒谬流言充耳不闻,只静静守候在旁。
钟夏轻抬眼皮,漫不经心的呢喃一声: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这般吓人。”
语气清淡慵懒,听不出半分喜怒,反倒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戏谑玩味。
身旁橙子垂着眸子,安安静静伫立一旁,一言不发,只默默陪着他听着楼下愈发离谱的闲谈。
围坐在四周的九名心腹皆是面无表情,神色沉稳如常,对于市井之间这些夸大其词、歪曲事实的流言蜚语,全然没有半分在意,仿佛耳边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市井碎语。
楼下大堂里的争论依旧没有停歇,各种荒诞说辞还在不断冒出来。
有人笃定那大魔头通晓上古禁术,挥手便能引动阴风噬魂,活人沾之即刻魂飞魄散;还有人言之凿凿,说对方能够挪移山川,随手便可将整座城池生生挪移消失,压根不是凡人所能抗衡的存在;更有甚者添油加醋,说那魔头喜怒无常,心情稍不顺意,便会抹平一方地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你一言我一语,越传越是邪异,将他随手为之的举动,渲染成了足以倾覆天地的灭世之举。
钟夏端起桌上清茶浅抿一口,目光淡然扫过楼下喧闹人群,心底只觉颇为有趣。
不过是稍作出手震慑一番,未曾想竟引得满城风雨,生出这般五花八门的离奇传闻。
他缓缓放下茶盏,神色从容闲适,半点没有被这些流言影响心绪。
“罢了,随他们怎么说。”
淡淡落下一句,便不再理会下方嘈杂声响,安然享用着桌上酒菜,一派悠然自得,仿佛外界那席卷整个王朝的惶恐风波,与自己没有半分干系。
一桌佳肴美酒尽数食毕,钟夏随手指尖一弹,一枚质感莹润的高阶灵币稳稳落在桌面,分量充足,远超这桌酒菜的价码。
此方天地通行灵石与灵币,其中灵币最为贵重珍稀,一枚高阶灵币早已抵得上寻常酒楼百次花销。无需店小二上前结账,多余的赏钱便当作小费,利落付清账目。
一行人起身离席,从容走出热闹喧嚣的云垂楼。
踏出酒楼大门,暖阳落满长街,城内人潮涌动,车马穿梭不息,一派繁华市井盛景。
钟夏缓步走在最前,姿态闲散慵懒,如同寻常游历人间的富贵公子,随意闲逛街市。橙子默默紧随身后,九名心腹分散四周,看似松散随行,实则牢牢护住周身四方,低调沉稳,不露半点锋芒。
行走之间,钟夏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意抬手、轻挥衣袖,动作自然松弛,宛若闲逛时的随性小动作。
无人察觉,无数细微到肉眼绝对无法捕捉的纳米机械虫悄然弥散开来,如同无形尘埃,随风飘散,无声无息。
这些精密至极的微缩机械体,无影无形,顺着人流、随风游走,但凡街边行人、往来商贩、过路修士、守城兵卒,乃至楼阁之中的食客旅人,尽数被纳米虫悄然钻入肌体、融入气血、藏于肌理深处。
全程无痕无感,无人察觉异常,更无人知晓自己身躯之内,已然悄然被种下无形监控。
钟夏不急不缓,沿着云垂城的主街缓步闲逛,从闹市商铺走到街巷深巷,一路走走停停,看似观景闲逛,实则漫天纳米机器人不断扩散覆盖。
短短半个时辰时间,整座云垂城的街巷要道、人流聚集地、官府驻地、兵营周边,几乎尽数被无形机械网络笼罩。
全城一举一动,所有人的言谈举止、动向行踪、秘密流言,自此尽数纳入钟夏眼底。
他依旧神色平淡,边走边听街边路人闲谈碎语,将城内大小动静尽收耳中。
走着走着,街边两名锦衣打扮的世家子弟并肩而行,谈话声清晰飘入耳畔。
“听说了吗?城中最大的万宝拍卖场,今日午后有压轴重宝开拍!”
“自然听闻!这次动静极大,不止云垂城本地势力,连周边几城的宗门、世家、官府修士都慕名赶来!”
“据说此次拍卖品类极杂,有上古残卷、淬体宝药、高阶兵器,甚至还有皇朝封禁的修行秘物!”
闻言,缓步前行的钟夏脚步微微一顿。
他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兴致,唇角勾起一抹闲散笑意。
久久居深山隐修,早已许久未曾逛过这世间的拍卖会场。
世间市井拍卖行的稀奇珍宝、各方势力的暗中角逐,倒也算一桩有趣的人间景致。
钟夏微微侧头,轻声开口:
“许久没逛过拍卖场了。”
“既然正巧遇上,那就去看看热闹。”
话音落下,钟夏抬步朝着众人闲谈中所说的万宝拍卖场行去,一行人顺着人流穿梭街巷,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
眼前这座万宝拍卖场气势恢宏,楼阁高耸气派,朱红大门敞开,门口立着数名气息沉稳的执事修士,往来进出之人皆是身着华服、身怀修为,皆是城中乃至周边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平民根本无缘踏入此地。
门口执事见钟夏一行人气质不凡,行事沉稳大气,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几位贵客里边请,今日场内拍卖盛会已然开场,各类奇珍好物陆续登场。”
钟夏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径直迈步走入场内,橙子寸步不离紧随其后,九名心腹紧随而入,分寸拿捏得当,不显张扬也不失气势。
拍卖场内部宽敞阔绰,一楼乃是普通席位,人声鼎沸喧闹不已,二楼则是雅致厢房,隔音极佳视野绝佳,专供身份尊贵之人落座观拍。
钟夏懒得在一楼嘈杂之地逗留,直接示意执事安排一间视野最好的上等雅间。
执事不敢迟疑,连忙引着众人登上二楼,推开一间清静雅致的厢房房门,屋内桌椅茶具一应俱全,推开窗便能将楼下拍卖台景象尽收眼底,清净又自在。
众人依次入内落座,心腹们守在厢房内外,将周遭动静尽数看护妥当。
落座之后,楼下拍卖台上的司仪正高声介绍着一件件拍品,从寻常修行丹药、护身法器,再到难得一见的上古残器、蛮荒灵药,样样皆是稀罕物件,引得场内众人频频出价,竞价之声此起彼伏。
钟夏倚坐在窗边软榻之上,漫不经心听着楼下的竞价声响,神色慵懒淡然,对眼前这些寻常珍宝全然提不起兴致,只静静等着这场拍卖会压轴之物登场。
台下流转的尽是寻常丹药、制式法器、大路功法,一众修士争抢得热火朝天,在他眼中却皆是平平无奇,半点勾不起兴致。
拍到拍卖会中段,台上司仪抬手压下喧闹,出声介绍起这件中端精品拍品。
“诸位道友,接下来登场的乃是天地间自然孕育而生的本命灵火,论品级算不上顶尖绝世异火,却也是修行界里颇为抢手的上等灵火!”
话音落下,侍从捧着一只冰封玉盒缓步登台,盒盖轻启,一缕温润澄澈的淡青色火苗静静跃动,火势柔和不狂暴,却萦绕着纯粹醇厚的天地火气。
“此火名为青岚暖火,乃是山林灵脉汇聚之地常年吸纳日月精气凝成,世间存量不少,却也绝非随处可见。”
“它没有焚天熔海的霸道威力,胜在性子温顺极易驯服,入门修士都能轻松炼化收服,平日里可用来炼丹炼器,火候平稳极易把控,能大幅提升成丹率与器物品质。”
“修行之人炼化入体,还能温养经脉气血,驱散体内阴寒邪煞,稳固自身修为根基,不管是自己修炼自用,还是赠予门下后辈,都是绝佳选择。”
这青岚暖火属于一众天地灵火里中上水准,算不上惊世逆天,却实用性拉满,用途广泛,价格也在合理区间之内,不会虚高离谱。
场内不少炼丹师、宗门长辈顿时动了心思,纷纷开始依次出价,价格一步步稳步抬升,竞争虽热烈却并不疯狂。
二楼雅间内,钟夏随意瞥了一眼,心中暗自觉得还算合用,懒得过多思索琢磨。
他淡淡抬了抬手,随口出声吩咐一句。
守在外边的心腹立刻会意,直接报出高价,干脆利落压下全场所有出价。
场内众人见状,知晓对方志在必得,尽数收敛心思不再争抢。
司仪见状立刻高声落锤敲定成交,不多时,盛放着青岚暖火的玉盒便被稳妥送入雅间之中。
钟夏随手将玉盒收起,神色依旧淡然慵懒,不过是逛拍卖会随手收下一件合用之物,心中并未掀起半点波澜。
场内拍卖依旧有条不紊继续进行,接连几件宝物陆续成交,气氛依旧热闹。
待诸多零散好物尽数拍完,台上司仪清了清嗓音,面上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示意全场安静下来。
“接下来这一组拍品,乃是本店费尽心力搜罗而来的上古成套传承,并非单件物件,足足三本典籍捆缚为一套一同竞拍,价值非同一般!”
话音落下,两名侍从捧着一个精致的实木书匣走上高台,将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卷古朴陈旧的古籍卷轴,纸张泛黄,字迹古奥,处处透着久远岁月的气息。
司仪当即开始卖力鼓吹,极力抬高这套传承的身价,一心想卖出高价:
“此套上古传承内含三样至宝,其一为五行纳元总诀,乃是正统主修心法,专为五行俱全灵根量身打造,上古时代乃是大族世家核心根基功法,能统筹金木水火土五般本源灵力,层层递进夯实道基;其二为配套辅修内经五灵蕴神篇,专门调和五行灵力相冲之弊,滋养神魂,稳固修为心境;其三则是专属杀伐武技五狱裂空掌,将五行之力尽数融汇于掌法之中,攻防兼备,威能不凡!”
“三套典籍相辅相成,心法打底、内经固本、武技杀敌,完完整整一套修行体系,从古至今都极为难得,若是寻得合适传人,从头修炼直至大成,前路不可估量!”
他滔滔不绝,把这套传承说得天花乱坠,恨不得将其吹成绝世机缘,本意就是借着上古名头凑齐成套,借着完整性哄抬价格,想着能狠狠卖出一个高价。
可这番话说完,台下众人皆是一脸漠然,纷纷交头接耳,满是不以为然。
如今世间修行主流,向来推崇单一极致灵根,单属性灵根灵力纯粹,修行速度快,突破无阻碍,是世人公认的天之骄子。
而想要修炼这一整套五行传承,硬性条件便是必须身具金木水火土俱全的五行全灵根。
放在上古灵气鼎盛的年代,五行俱全乃是顶尖先天道体,潜力无穷,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好苗子。可现如今天地灵气日渐稀薄,五行灵根早已彻底沦为众人眼中的杂灵根。
五系灵力互相牵制,修炼阻力极大,旁人耗费一份资源便能精进,五行灵根修士足足要耗费五倍资源才能勉强跟上进度,耗费财力、精力无数,寻常宗门与修士根本无力承担这般巨大消耗。
如此一来,这套看似完整齐全的上古传承,直接成了无人愿意潜心修炼的鸡肋之物。
台下议论声四起,满是唏嘘与轻视。
“说得再完整又如何,终究是给五行杂灵根准备的东西。”
“谁有那个闲钱和海量资源去堆这种修行路子,纯属吃力不讨好。”
“店家这是想着凑成套抬高价格,实则根本没几个人能用得上。”
场内出价之声寥寥无几,偶尔有人随口报出低价,也绝非是想要收下潜心修炼,不过是觉得整套古籍看着颇有古韵,想着低价拍下带回家族藏书楼封存起来,充当门面装点底蕴,仅此而已,没人真心愿意出高价争抢。
二楼雅间之内,钟夏淡淡抬眼扫过书匣里的三套典籍,眼底只是掠过几分淡淡的兴致,只觉得这般早已被世人舍弃的上古五行传承颇为新奇有趣。
他本身自有修行之路,压根不会去修炼这类功法,此番动心也纯粹只是心生好奇,打算收回去闲暇之时翻阅观摩,借鉴其中蕴藏的五行运转思路与古老武学见解罢了。
钟夏懒得再听场内零散低廉的报价,神色淡然,轻声吩咐一句。
身旁心腹立刻心领神会,直接报出一个远超底价的适中价格,不浮夸却足以碾压场内所有零星出价。
一众只想低价收藏之人见状,纷纷打消念头,不再继续加价。
司仪见状心中大喜,顺势高声落锤成交,圆满达成想要高价出手的心思。
不多时,装着整套五行传承典籍的实木书匣便被稳妥送入雅间之中。
钟夏伸手取出三卷古籍随意翻了几页,随手便搁置一旁,纯粹当作闲时消遣观摩之物,并未放在心上。
拍卖会的流程依旧稳步推进,渐渐走入整场盛会的中段区间,先前那些寻常丹药、普通法器、入门武学已然尽数亮相完毕,登场之物的品级开始稳步拔高,场上的竞价氛围也愈发浓烈。
司仪面色愈发郑重,索性将三样珍稀天材地宝一同呈上高台,逐一细细介绍。
“第一件,混沌灵源根!上古遗存奇珍,气韵古朴深沉,可理顺体内纷乱驳杂灵力,稳固修为根基,消融修炼淤积的浊气与滞涩气息,任何灵根修士闭关突破、打磨道基皆有大用!”
“第二件,太古龙血芝!内含远古凶兽磅礴精气,药力雄浑霸道,能够洗髓伐脉扫除修行隐患,重塑肉身根基,极大拓宽自身修行上限,炼体修士最为追捧!”
“第三件,五行蕴神莲!汇聚天地精纯五行灵气孕育而成,服用可清心宁神,平息修行内心躁动,稳固自身道心,打坐悟道、冲击境界都能大幅提升效率,用途十分广泛!”
三样宝物齐齐亮相,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台下瞬间掀起火热竞价,各方强者纷纷开口出价,场面喧闹不已。
二楼雅间内,钟夏静静看着,觉得三样灵材都颇为合心意,当即淡淡示意心腹,全部一并拍下。
心腹立马会意,接连报出高昂价位,每一次出价都稳稳压住场内所有人。
一众竞价之人接连数次加价无果,清楚对方财力雄厚志在必得,纷纷识趣停手放弃争夺。
司仪接连落锤,三样中段至宝全部成交,不多时便一同送入雅间。
钟夏神色淡然,随手将三样天材地宝悉数收妥,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并未太过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