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低声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无奈,随即尽数散去。
他向来随性惯了,随缘接因果,随性渡人心,从不刻意强求,也从不刻意规避。
接下来两日,钟夏彻底开启摆烂模式。
日日躺在庭院躺椅上晒晚风、看流云,闲散慵懒,不问修行、不问权谋、不问世事。
那名立下山巅之约的少女,果真恪守承诺,两日来从未现身打扰半分,潜心闭关修炼,彻底压下了心底的缱绻执念。
两日闲暇落幕,钟夏望着空空荡荡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散漫肆意的轻笑。
“挺好。”
“终于清净了。”
他伸了个懒腰,慵懒起身,眸光漫不经心扫向远方夜色。
“也该离开了。”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钟夏不再逗留,直接带上身边九位半圣心腹,还有紧随左右的橙子,一行人悄无声息动身,连夜离开这座城池。
一行人速度极快,趁着沉沉夜色,穿梭夜色旷野,直奔下一座隶属衡陵王朝的重镇。
入城之时已是深夜,街巷灯火阑珊,人烟稀疏。
钟夏懒得折腾,入城第一件事,便是随便寻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一行人浩浩荡荡入住,倒头就睡,全然不管身后风声、城中动静。
一夜无梦,酣然睡到次日天明。
晨光破晓,照亮整座城池。
钟夏起身推开窗,眺望四方,确认此地依旧隶属于衡陵王朝辖下,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既然是敌境之地,那便无需客气。
他懒得安分,带着九位半圣、橙子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客栈,直奔城中最热闹的高档酒楼。
一行人衣着华贵、气质卓然,九位半圣气息内敛却自带威压,周身气场骇人,刚一踏入酒楼,满堂食客瞬间噤声,无人敢与之对视。
钟夏随意落座,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山珍海味、佳酿美酒尽数点上。
众人放开肚皮肆意吃喝,酒足饭饱之后,钟夏压根没有半点结账的意思,往椅背上慵懒一靠,一副理所当然、全然白嫖的姿态。
随行众人更是个个漠然端坐,没有一人有掏灵石结账的想法。
不仅不结账,钟夏闲来无事,心情随性恶劣,抬手随意一扫,桌边桌椅碗碟轰然碎裂,哗啦啦落了一地,直接将好好的酒楼大堂砸得狼藉一片。
摆明了——故意闹事,故意找茬。
酒楼伙计、掌柜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
城中巡卫匆匆赶来,可刚靠近,感受到一行人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看着众人气宇轩昂、绝非寻常权贵的模样,瞬间不敢造次,连忙快马加鞭通报城主。
不多时,城中城主亲自匆匆赶来。
他目光精亮,一眼便看出这群人修为深不可测、背景恐怖至极,绝对是顶级大人物,非但不敢追责问罪,反而满心都是极力结交的心思。
城主快步上前,态度恭敬至极,拱手笑道:“公子恕罪,手下人不懂事,多有冒犯!今日公子一行人所有消费,尽数由我城主府包揽!这酒楼损失,也由城主府全额赔付!公子远道而来,是鄙城荣幸,何须公子破费分毫!”
钟夏靠在椅上,眉眼慵懒,似笑非笑,心底暗自腹诽:
真他妈失误,白砸一顿,闹个事还被城主强行买单,属实没劲。
他懒得跟城主废话,懒得应付这些世俗客套,淡淡摆手示意无事。
解决完酒楼一事,钟夏依旧兴致不减,玩性大起,压根没打算安分。
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转头直奔城中最繁华的风月阁楼——销金温柔乡。
九位半圣肃穆随行,橙子紧随身后,一群气场凛然、威压滔天的人物,齐刷刷踏入风月之地。
阁楼老鸨、姑娘们当场看傻,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旁人来此处,皆是寻欢作乐、温柔缱绻。
唯独钟夏一行人,纯属来搞事找茬、肆意作乱。
他半点风流心思没有,纯属闲得无聊,打算把这衡陵王朝的城池搅个天翻地覆。
一行人踏入阁楼,无视莺莺燕燕、丝竹软语,径直往楼上走。
楼道间隔间无数,房门紧闭,内里隐约传来细碎暧昧声响,不少宾客正私享温柔。
钟夏眼底玩味更浓,行事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他步履随性,路过一间房门,听闻内里窸窸窣窣、亲昵纠缠的动静,二话不说,抬腿就是狠狠一脚!
“轰隆——!”
厚重木门应声崩碎,轰然炸开!
房间内正亲昵纠缠、卿卿我我的一对男女,瞬间被破门巨响吓得魂飞魄散,衣衫不整、满脸惊恐,浑身一僵,呆呆看着门口这群气场恐怖、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惊恐、尴尬、慌乱,尽数写在脸上。
钟夏立在门口,神色淡漠,眼神平平无奇,没有半分旖旎,只有纯粹的恶劣摆烂,摆明了就是专门扫人兴致、故意找茬。
好好的温柔乡,瞬间被他搅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楼内丝竹骤停,莺莺燕燕吓得花容失色,四散躲闪,原本奢靡暧昧的氛围,被一股滔天肃杀的威压彻底碾碎。
钟夏立在破碎的房门口,眉眼慵懒,眼底却裹着几分肆无忌惮的恶劣随性,头也不回,淡淡抬手一挥,对着身后九位气息森然的半圣心腹冷声吩咐:
“所有紧闭的房间,全部踹开。里面的人,男的通通给我拖出来。”
九位半圣领命,神色漠然,没有半分迟疑。
一众站在武道之巅的强者,此刻全然放下身段,利落至极地冲向楼阁两侧的厢房。
砰砰巨响接连炸响!
一扇扇精致木门接连被暴力踹碎,层层帘帐纷飞,无数藏在屋内温存享乐的宾客猝不及防被揪了出来。
场面瞬间失控,乱象丛生。
不少纨绔子弟沉浸温柔乡,衣衫不整,甚至有人浑身赤裸、狼狈不堪,被半圣们如同拎蝼蚁一般,毫不留情地拖拽而出。
一个个平日里在城中横行霸道、养尊处优的权贵子弟,此刻尖叫挣扎、颜面尽失,被粗暴地全部拖拽至一楼大厅。
短短片刻,大厅中央密密麻麻堆了十几号人,狼狈趴伏在地,哀嚎怒骂、惊慌哭喊声混杂一团,辣眼又荒唐。
风月楼的老鸨吓得双腿发软,脸色惨白,颤巍巍挤开人群上前,对着气场恐怖、气度不凡的钟夏小心翼翼躬身询问:
“公、公子……不知小楼何处得罪了您?您千万息怒,有话好好说,小的一定赔罪……”
钟夏垂眸扫过满地狼狈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又嚣张的笑,语气散漫又霸道:
“没别的事。”
“今日这整座风月楼,老子包圆了。”
“闲杂人等,通通滚出去。”
话音落下,大厅里被拖拽出来的一众纨绔权贵,本就受了奇耻大辱,此刻听闻这话,顿时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有人衣衫凌乱,狼狈爬起,咬牙怒斥:“你是什么人!敢在衡陵王朝的地界横行霸道?简直狂妄至极!”
“我们乃是城中世家子弟,你竟敢如此折辱我们!”
此起彼伏的不服叫嚣声响起,满是怨怼与不甘。
钟夏眸光骤然一冷,方才的慵懒随性尽数褪去,眼底翻涌刺骨寒芒,周身骤然炸开凛冽杀机。
区区蝼蚁,也敢对他置喙?
他缓缓抬步,脚下气场镇压全场,杀意滔天,已然动了杀心。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仗着本土势力嚣张跋扈,今日既然撞上他手里,尽数斩杀也无妨。
就在这剑拔弩张、即将血溅当场的瞬间!
楼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众护卫的疾行风声。
城池城主听闻城内顶级风月楼突发大乱,有人肆无忌惮当众闹事、折辱世家子弟,吓得心脏骤紧,马不停蹄带着亲卫狂奔赶来。
一踏入楼阁,感受到场内近乎窒息的恐怖威压,再看清居中而立、气质超然、深不可测的钟夏,城主浑身汗毛瞬间炸开,心底只剩极致的惶恐与惊惧。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问责的心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对着钟夏深深躬身,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满脸讨好惶恐:
“公子恕罪!属下管教无方,治下顽劣子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冲撞公子尊驾,实属该死!”
他转头厉声呵斥身后众人,随即再度躬身,满脸谄媚:“今日公子所有玩乐开销、楼阁损失、一切事端,尽数由我城主府一力承担、全额买单!”
“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切莫动怒,饶过这些无知之徒性命!您今日在我城中,无论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城主府尽数依从,绝无半点推辞!”
卑微的求饶声回荡在喧闹狼藉的大厅里,反差极致讽刺。
方才还嚣张叫嚣的一众世家子弟,看着堂堂一城之主对眼前少年卑躬屈膝、极尽讨好的模样,瞬间面如死灰,所有的不甘和怨气,瞬间被彻彻底底的恐惧碾碎殆尽。
看着城主这副卑躬屈膝、吓得大气不敢出的模样,钟夏眼底掠过一抹戏谑,心里暗自腹诽:真是个妥妥的怂货,一城之主,活得这么窝囊。
他面上神色不动,懒得再动杀心,顺势顺坡下驴,漫不经心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至极:“行吧,给你个面子。”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着大厅里那群衣衫狼狈、面如死灰的世家纨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嚣张:“一群废物,杵着干什么?立马给老子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这群人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收拾狼狈衣衫,灰头土脸逃出风月楼,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远离此地。
一旁的老鸨见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声,飞速招呼楼内所有人清场整顿,手脚麻利得不敢有半分怠慢。
喧嚣乱象彻底平息,风月楼瞬间清空,偌大一座销金窟,成了钟夏一行人的专属场地。
钟夏全然不客气,直接开启摆烂享乐模式。
他慵懒落座在最奢华的主位软榻上,身姿散漫肆意,左右两名容貌清丽的女子顺势依偎上来,温柔相伴。他双手不老实,随性搭着两侧人肩头,坦然享受着美人环绕的待遇,没有半分拘谨。
有人亲手为他剥果投喂,有人轻柔斟酒抚琴,软语温言环绕身侧,极致悠闲惬意。他只占温柔便宜,流连风月氛围,却半点出格逾矩的事也不做,纯粹闲着无聊,享受这份众星捧月的松弛感。
反观身后九位半步圣人的心腹,气场肃穆凛冽,笔直伫立两侧,如同九尊不近凡尘的战神雕像。
楼内不少貌美姑娘壮着胆子上前,想要主动靠近侍奉,可面对九人一身杀伐沉淀的森然气场,终究不敢太过贴近,只敢远远试探。
他们九人常年征战修道,心性早已坚如磐石,无欲无求,面对满眼温柔春色、莺莺燕燕,一个个拘谨得如同入世和尚,目不斜视、心如止水,浑身写满了抗拒。
钟夏看他们这副紧绷刻板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随口淡淡开口:“放松点,放开了玩。今日全城城主府买单,不用拘谨,无需紧绷。”
可即便主子开口特许,九位半圣依旧不改姿态,依旧肃穆肃立,恪守本分,分毫不敢松懈,半点声色念头皆无。
钟夏见状也懒得管他们,自顾自倚靠软榻,左拥右抱,惬意享受着眼前清闲风月,眼底满是摆烂松弛的笑意。
一旁站着的橙子安静侍立身侧,看着自家主子肆意嚣张、随性玩乐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
酒果入喉,温香绕身,钟夏眯起眼眸,慵懒惬意,思绪慢悠悠飘转,随即似想起什么,缓缓开口出声。
他眼珠轻轻一转,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腹黑笑意,慵懒抬眸,看向一旁全程躬身、大气不敢喘的城主。
钟夏随手推开身侧美人,姿态散漫、语气轻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城主。”
城主闻言浑身一凛,连忙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垂首:“公子请讲!属下洗耳恭听!”
钟夏漫不经心抬手,虚空一握,一只通体漆黑、精致密封、长宽修长的古朴长盒,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半空,材质古朴厚重,封死紧锁,看不到半分内里光景。
“我这儿,有一件绝世宝贝。”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勾人心弦。
“你亲自拿着它,即刻动身,一路赶赴皇城,亲手送到你们衡陵皇朝大帝——柯靖渊手中。”
城主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瞬间狂跳。
能被这等通天人物称之为“宝贝”的东西,绝对是惊天至宝!
钟夏嘴角笑意更深,继续一本正经忽悠,声音慵懒又极具蛊惑性:
“听好了,这东西,途中绝对不许打开、不许窥探、不许私看分毫。一旦拆开,祸端自取,你担不起,你整个城池、整个家族都担不起。”
“你只要老老实实、完完整整,亲手送交到柯靖渊手里。”
“我保证。”
他抬眸,目光深远,故作高深。
“此物一到,柯靖渊自然懂我意思。”
“你这份差事办得漂亮,他必定龙颜大悦。你往后升官晋爵、平步青云、权倾一方,不过是举手之劳,前途无可限量。”
城主听得呼吸急促,满脸狂喜,眼底全是一步登天的贪念。
钟夏继续加码,满嘴忽悠,底气十足地编造关系:
“我与你们皇朝大帝柯靖渊,渊源极深,关系匪浅。你替我跑这一趟差事,等于替我递了情面,也是替他了结一段旧缘。”
“寻常人,我根本懒得托付。我之所以交给你,是看你这人识时务、懂规矩、会做人。”
“记住,务必你亲自押送、亲自登门、亲手交付。唯有如此,方能显你赤诚忠心,方能让柯靖渊记你大功、承你人情。”
这话一出,城主彻底激动得浑身发颤,腰弯得更低,满脸诚惶诚恐、感恩戴德。
在他眼里,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机缘!是眼前这位恐怖大能,特意赏赐给他的晋升捷径!
他哪里能想到,这看似无上殊荣的“绝世宝盒”,根本不是什么珍宝祥瑞。
钟夏垂眸看着那只密封长盒,眼底掠过一抹冰冷又恶劣的暗笑,心中冷笑不止。
柯靖渊?
好好收下你的“旧物”吧。
钟夏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挥手,将长盒稳稳落在城主怀中。
“去吧。速去速回。”
城主双手死死抱着古朴长盒,如获至宝,神情肃穆庄重,恨不得当场焚香供奉,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公子提携!属下誓死办妥此事!定不负公子重托!”
他不敢多留半秒,抱着盒子小心翼翼,快步狂奔而出,恨不得立刻飞赴皇城。
看着城主火急火燎远去的背影,风月楼内暖意依旧,美人依旧,丝竹轻声缓缓回荡。
钟夏靠在软榻上,重新揽过两侧佳人,唇角扬起一抹恶劣、慵懒、极尽腹黑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钟夏靠在软榻上,重新揽过两侧佳人,唇角扬起一抹恶劣、慵懒、极尽腹黑的弧度。
他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戏谑冷意,静静望着城主仓皇远去的背影,心知这场横跨皇朝的大戏,已然悄然启幕。
而抱着古朴长盒的衡陵城主,此刻满心都是平步青云的美梦。
他丝毫不敢耽搁,将黑盒视若至宝,贴身抱紧,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舍弃车马休整,全程全速赶路。整整十数日光阴,踏遍山河古道,跨越大半衡陵疆域,一路不敢有半分松懈,连睡觉都将长盒死死搂在怀中,生怕有一丝磕碰闪失。
这十几天里,他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着自己加官进爵、荣归故里的景象,认定这是大能赐予的绝世机缘,是他此生最大的造化。旁人求之不得的登天之路,偏偏落在了他的头上,让他越发恭敬虔诚,对盒中“至宝”深信不疑。
历经千里风尘,满身仆仆风霜,他终于抵达衡陵王朝最核心的皇城。
皇城巍峨壮阔,宫墙高耸入云,威严磅礴,处处尽显帝王皇权的无上肃穆。
城主整理好凌乱衣袍,神色肃穆庄重,双手恭恭敬敬托着长盒,历经层层禁军核验、宫门通报,一路小心翼翼踏入金碧辉煌的紫金大殿。
殿内庄严肃穆,龙气浩荡,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衡陵皇朝帝王柯靖渊端坐其上,身披九龙帝袍,眉眼威严锐利,周身萦绕九五至尊的凛冽气场,俯瞰着下方芸芸众生,不怒自威。
听闻下方区区一方小城城主千里入京求见,柯靖渊眸光微淡,带着帝王惯有的漠然与矜贵,淡淡开口:
“一介边城城主,千里迢迢入京,所为何事?”
城主双膝跪地,高举手中古朴长盒,声音恳切又激动,字字恭敬:
“陛下!臣偶遇世外绝世大能,承蒙大能提携,得一至宝,大能特意嘱托臣千里送呈陛下手中!此宝非同寻常,大能言,陛下见之自懂其意,更可佑臣得以晋升,为陛下分忧!且再三叮嘱,途中万万不可开启窥探!”
此言一出,大殿百官皆是心生好奇,纷纷侧目看向那密封的古朴长盒,纷纷揣测究竟是何等旷世珍宝,值得大能特意嘱托、让人千里奔赴敬献皇城。
柯靖渊眉宇间也掠过一丝讶异。
能被称之为世外大能、特意遣使送宝,想来绝非寻常俗物。
他压下心底疑虑,带着帝王的从容,缓缓抬手,沉声道:
“呈上来。”
内侍太监连忙快步走下金阶,小心翼翼从城主手中接过那只密封古朴的长方形黑盒,步步恭敬,捧至龙案之上。
满朝文武目光齐聚于此,人人心底好奇,皆想见识一番,能被世外大能珍重、千里专程敬献帝王的至宝,究竟是何等神物。
衡陵城主跪在大殿中央,心头火热滚烫,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已然提前脑补好了自己封侯拜将、一步登天的风光场景,腰杆挺直,满心都是即将飞黄腾达的狂喜,只等着陛下大喜封赏。
柯靖渊指尖轻落,落在冰冷的盒盖之上,神色依旧淡然威仪,带着掌控万里江山的沉稳。
咔哒——
锁扣轻响,封闭许久的黑盒,缓缓开启。
下一秒。
盒中物件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绝世珍宝,没有灵丹秘宝。
只有一截风干定型、尚且带着新鲜伤痕痕迹的手臂,静静躺在盒底。
所有人一眼便辨认出,这绝非陈年旧伤!
肌理创面干枯时间极短,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光景!
这是半年前,柯靖渊外出巡疆,遭遇绝顶强敌截杀,一战惨败、当场被生生斩落的右臂!
是他登基为帝以来,最新、最痛、最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
半年以来,他闭关压伤、隐忍不发,倾尽皇室秘药调养伤势,日夜疯狂苦修,只为抹平惨败阴影、伺机复仇。朝野上下无人敢提此战、无人敢议断臂之事,整个衡陵皇朝,这都是绝对的禁忌逆鳞!
嗡——!
整座紫金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文武百官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瞬间炸立,无人敢出一声气息。
空气彻底凝固,冰冷、窒息、恐怖。
龙椅之上,柯靖渊脸上的从容威仪,在这一瞬彻底崩碎!
半年新耻,旧痛未消、恨意滔天!他本就日夜记恨那斩他臂膀的神秘敌人,此刻自己风干的断臂被人装盒珍藏、千里敬献、摆上龙案,如同当众展览他的狼狈惨败!
原本沉稳淡漠的眼眸瞬间赤红狰狞,周身九五龙气轰然暴走,滔天杀意如同炼狱海啸席卷整座朝堂!皇极殿的白玉地砖轰然龟裂,殿外风云变色,雷霆隐现!
这哪里是献礼?
这是踩着他的尊严反复羞辱!是揭他未愈的伤疤!是明目张胆的极致挑衅!
“啊啊啊啊——!!!”
柯靖渊压抑半年的暴怒彻底炸开,一声低吼震得殿梁震颤、烛火狂乱摇曳,声嘶力竭,极尽癫狂!
“竖子敢尔!!”
他双目猩红如血,死死盯着跪地的城主,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将人活活碾死:
“你好大的胆子!!”
“半年新耻,朕隐忍不发!你竟敢将朕的残躯当作物件,千里送入皇城羞辱朕!!”
跪在地上还在做梦升官的城主,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盒中,看清那截尚且新鲜、分明是半年之内新断的手臂,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轰隆!
五雷轰顶!
他彻底懂了!
根本没有什么大能提携!没有什么升官机缘!
他被那个少年彻头彻尾当成棋子、当成笑话,替对方把帝王半年未愈的奇耻大辱,亲手送到了皇帝眼前!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全身,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疯狂颤抖,面如死灰,肝胆俱裂!
“陛、陛下!!臣不知!臣真的不知啊!!”
“是一位神秘公子嘱托!他骗臣说是绝世至宝!臣是被蒙蔽的!臣冤枉啊陛下!!”
他疯狂磕头,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磕得头破血流,涕泗横流,拼命求饶辩解。
可此刻的柯靖渊,半年新恨叠加眼前奇辱,早已被极致的愤怒冲毁所有理智,眼底只剩嗜血杀意。
触碰他旧伤是死,羞辱他皇权是死,替仇敌传辱,更是罪该万死!
柯靖渊胸腔怒火滔天,一字一句,森寒刺骨,响彻死寂大殿:
“不知?”
“无知,便是死罪!”
他猛地抬手,厉声咆哮:
“来人!!”
“殿前侍卫!将此愚钝妄臣,拖出去!凌迟斩首!!”
“诛其全家!灭其满门!!”
话音落下,殿外铁甲禁军轰然涌入,甲叶铿锵,杀气凛然。
冰冷的长刀出鞘,寒光映着城主绝望惨白的脸。
两个禁军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臂膀,不顾他撕心裂肺的哀嚎求饶,强行拖拽起身。
“陛下饶命!!臣真的冤枉——!!”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皇宫大殿,却换不来半分怜悯。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求情、无人敢多言,所有人心底只剩极致的骇然。
谁也想不到,一场千里献宝的登天机缘,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灭顶下场。
城主怀揣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抱着那只密封长盒日夜兼程,足足赶路十余日,一心只想尽早抵达皇城,将所谓的至宝献给帝王柯靖渊,好借着这份功劳平步青云。
可他才离开城池短短两日,钟夏便不再有半分逗留,直接出手行事。
依旧是熟门熟路的手段,九位半圣心腹出手清剿城内所有守卫与势力,将城中之人尽数处置干净,而后钟夏催动吞噬空间之力,整片城区尽数被无边吸力笼罩。
城内所有屋舍楼宇、街巷商铺、库房藏珍、灵材灵石,就连深埋地下的地脉资源,乃至一切器物残骸,全都被尽数吞纳消融,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消片刻功夫,往日热闹繁华的城池彻底变了模样。
外围一圈雄浑厚重的城墙完好无损,高高耸立在大地之上,远远望去依旧是气势恢宏的重镇模样,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外人根本看不出丝毫异常。
可一旦踏入城墙之内,场面便诡异到了极致。
整片城内地界变得平整空旷,空荡荡没有一砖一瓦,没有一间房屋,没有半点杂物,万物皆被凭空抹去,只剩一片光秃秃的平地,死寂荒凉,半点人间气息都寻不到。
远远观之雄城依旧,进入其中满目虚无,这般景象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寒意。
将整座城池搜刮吞噬得一干二净,只留外墙空壳之后,钟夏半点不留恋此地,带着橙子以及九名心腹众人悄然离去,寻了一处僻静幽深的深山落脚。
一行人躲在山林深处悠闲度日,每日自在摆烂,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而远在路途之上的城主还浑然不觉,依旧风尘仆仆奔赴皇城,满心欢喜等着领赏高升,至死都不曾料到,自己驻守的城池早已内里尽空,沦为了这般诡异无比的空城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