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起,金属滑轨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发出干脆的响动。林晚站在收银台后,手指刚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昨晚发出去的那条“准备加人手吧”已经收到赵建国和李秀兰的回复,一个回了个“👌”,另一个打了三遍“收到收到收到”。她把手机倒扣在台面,转身走向冰柜。
外面天光还灰着,商场B1层只有保洁推着水桶车慢悠悠走过。她拉开冰柜门,寒气扑出来的一瞬,伸手摸了摸鸭翅包装袋的封口。结实,没漏。又翻出香料包库存清点,两百份整,码得齐整。行,够撑一上午。
厨房灯亮起,赵建国拎着保温饭盒进来,头发还有点湿:“昨儿睡太晚,今早差点闹钟没响。”
“那你现在站这儿,是清醒还是梦游?”林晚头也不抬。
“清醒,但建议你别让我背诗。”
“不考你诗。”她合上冰柜,“今天全场八八折,满一百送香料包,前一百名再加限量餐盒。东西都贴标了吗?”
“贴了,连赠品我都拿记号笔在底下写了编号,防掉包。”
“挺好,就怕有人吃完还想把盒子顺走当收藏品。”
李秀兰这时小跑进来,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脸颊冻得发红:“外头已经有五个人排队了!全拿着手机,说是在群里接龙来的!”
“这么早?”赵建国瞪眼。
“人家凌晨四点就开始蹲守了。”李秀兰喘匀气,“还有个穿羽绒背心的大哥,带了小马扎,说是怕等太久腿软。”
林晚挑眉:“咱们这又不是抢演唱会门票。”
“可他们觉得比演唱会难抢。”李秀兰掏出一张纸,“我让他们登记了联系方式,万一排不到也能通知下次优先。”
林晚扫了一眼名单,点头:“干得不错。一会儿你去门口立块板,写清楚今天优惠细则,别让谁听着风就是雨,以为我们搞半价甩卖。”
三人迅速分工。赵建国扎进厨房,打开卤锅预热,一边调电子秤一边嘀咕:“今天这量,得请临时工。”
“我已经联系老刘了。”林晚拧开一瓶矿泉水,“他认识两个在菜市场打零工的嫂子,手脚利索,中午前能到。”
“那你可得盯紧点。”赵建国抬头,“别来俩看着老实,转头偷咱一包八角当宝贝揣走。”
“真敢拿,我就贴墙上:‘本店食材贵过金饰,顺手牵羊者按克计价’。”
李秀兰在前台摆好赠品台:左边是印着“三点见”logo的牛皮纸袋,右边是限量款磨砂黑餐盒,底部压着一张A4纸,写着“每人限领一份,凭小票兑换”。她又搬出一块白板,用粗体马克笔写下今日活动内容,字大得十米外都能看清。
七点二十分,门外队伍已排到三十米开外,弯过转角,几乎贴上隔壁奶茶店的玻璃墙。有人拍照,有人直播,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录音笔模样的设备来回走动。
“这算街头采访?”赵建国扒着门缝看。
“算蹭热度。”林晚冷笑,“让他录,回头剪视频时发现全是顾客骂他挡路,也算回馈社会。”
八点五十五分,李秀兰拿着扩音器试音:“各位稍安勿躁,我们九点准时开门,所有优惠以店内公告为准,网络传言不实信息概不负责。”
人群嗡了一声。
有个穿冲锋衣的男人高声问:“网上说前五十名能免费吃一年,是真的吗?”
“假的。”林晚直接接过扩音器,“别说一年,一天都不免。我们不做赔本买卖,您要是想白嫖,建议去对面商场要纸巾。”
周围一阵哄笑。
另一人喊:“那满一百送的香料包能自己配卤水吗?”
“能。”林晚答得干脆,“但味道没我们好,毕竟秘方不在包装袋里,在锅里。”
九点整,卷帘门升至胸口高度,李秀兰开始放人。每十人一组,凭号码牌入场,入口处设扫码台,核销订单后引导至取餐区。第一批顾客刚坐下,后厨第一轮出餐已备好。赵建国端着托盘出来,低声报数:“二十份三点见,十份单点鸭翅,五份辣拌藕片——林姐,节奏稳得住。”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平板实时刷新订单数据。三分钟内售出四十七单,营业额突破六千。她点开库存系统,香料包剩余一百五十三份。照这速度,撑不过十一点。
十点十八分,队伍已绕场两周,有周边商户店员探头张望,神情复杂。奶茶店老板娘路过,啧了一声:“你们这是开业还是发国债?”
“比发债热闹。”林晚递过去一杯温水,“要不你也来碗卤豆干?算员工价。”
“算了吧,我怕喝了也想排队。”
突然,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冲到收银台前,脸涨得通红:“你们骗人!网上都说今天全场五折,结果只打八八折?这不是虚假宣传吗!”
林晚抬眼,语气平静:“我们哪条渠道说过五折?”
“群里都在传!”
“群是你建的?”
“不是……”
“那你转发的人是你亲爹?”
“也不是。”
“那就对了。”她指了指门口的白板,“上面写的,才是我说的。网上的话,让它网上待着去。”
旁边一位大妈插话:“小姑娘说得对!我孙子昨天就在群里看到有人说半价,结果来了发现没有,差点哭鼻子。”
格子衫青年语塞,嘟囔两句转身走了。
林晚转向李秀兰:“去拿几包试吃装,给排队超过四十分钟的顾客发一份,就说感谢耐心,味道先尝后买。”
“会不会显得心虚?”
“不,是显得大气。”
十一点零七分,赵建国擦着汗从厨房出来:“林姐,香料包只剩三十七份了,照这个速度,十二点前肯定见底。”
林晚盯着平板,手指划了几下,忽然开口:“停赠品。”
“啊?”
“改抽奖。”她迅速编辑一条新公告,“今天所有消费顾客,均可参与‘全年免单’抽奖,明天上午十点直播开奖,中奖者一年内任意消费全免。”
“这成本……”
“比送一百份香料包低。”她冷笑,“而且能让人明天再来关注一次,等于白赚一轮流量。”
李秀兰立刻去更新告示板。五分钟后,新消息传开,排队人群反而更兴奋了。有人高喊:“抽中了我能天天来!”
“可以。”林晚对着门口喊,“但吃太多会腻,建议搭配跑步。”
十二点二十三分,营业额突破两万五千,订单量是试营业全日的三点二倍。林晚在后厨白板上写下“今日记录:25,138元”,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火焰图标。赵建国看见,咧嘴一笑:“这火,烧得挺旺。”
下午一点,首批临时帮工赶到,是老刘介绍的两位大姐,穿着厚实棉袄,动作麻利。一人负责分装浇汁包,一人协助打包,瞬间缓解了出餐压力。林晚递过去两杯热豆浆:“先暖暖,活不少,但工资按时结。”
“放心姑娘,咱不偷懒。”胖些的大姐拍拍胸脯,“就是……能不能让我闺女明天来吃一回?她说同学都吃过,就她没吃过,回家哭了一场。”
林晚笑了:“让她来,记我账上。”
两点十七分,李秀兰急匆匆进来:“林姐,有人在小红书发帖,标题是《三点见首日爆火,万人空巷抢购》,配图是我们店外长队,底下评论都在问怎么预约。”
“让他们问。”林晚头也不抬,“反正现在预约通道没开。”
“可帖子火了,已经有人截图转发到十个本地群。”
“那就等他们自己扒出公众号。”她顿了顿,“顺便看看谁真爱吃,谁只是爱凑热闹。”
三点零四分,林晚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握着平板,屏幕显示当日总销售额:41,762元。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数据截屏存入“战果”文件夹。赵建国从厨房探头:“第二批香料包补上了,老刘那边又送了五十份,说不够还能现配。”
“告诉他,月底结账时一起算。”
李秀兰在门口疏导客流,声音已有些沙哑:“各位注意!今日赠品已转为抽奖形式,请保留好小票!下一波取号将在五分钟后放出!”
人群依旧有序。有个小男孩踮脚问妈妈:“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快了。”妈妈笑着,“你看,姐姐们都在认真干活,不着急。”
林晚低头看了眼任务清单。
- 6:00 到店,检查原料 ✅
- 7:30 启动预热程序 ✅
- 9:00 员工晨会,发布优惠方案 ✅
- 10:00 联系装修公司确认备用电源 ✅(已电话确认,明日安装)
- 考虑招聘第二名前厅服务员 ✅(已列入下周计划)
她勾完最后一项,抬头看向店内。
餐桌坐满,取餐口人流不断,赵建国在厨房与窗口间来回穿梭,临时帮工熟练地打包、贴标。李秀兰正弯腰帮一位老人调整口罩挂绳,笑容温和。
玻璃门外,夕阳斜照,将“三点见”的招牌镀上一层金边。有人驻足拍照,有人默默扫码关注公众号,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拉着同伴念出门口的告示:“本店无网红套餐,不设打卡区……”
“所以咱们不能直播?”同伴问。
“不能。”女孩笑,“但我们可以吃完回去发朋友圈。”
林晚收回视线,打开内部通讯群,敲下一条消息:【所有人,今晚加鸡腿。明早照常六点开工,别睡太死。】
她放下手机,走到香料墙前。指尖拂过标着“桂皮”的格子,标签平整,无一丝翘边。她轻轻按了按,确认牢固。
赵建国在厨房喊:“林姐!最后一批三点见出锅了!要不要试味?”
“不用。”她转身走回收银台,“我相信你。”
平板震动,新订单弹出。
她点击确认,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来一个,三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