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低沉的咆哮从通道最深处滚出来。
它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但整个血蝠洞的石壁都在共振。一层灰白色的石粉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满地腥臭的蝙蝠粪便里。
头顶上那群前一秒还疯狂噬咬的变异血蝠，此刻就像被抽了筋的死蛤蟆，下饺子似的砸在青石板上。成百上千的血蝠趴在地上，翅膀死死贴着地面，连一声吱叫都不敢发出来。
干瘦杀手趴在烂泥里，半边脸全是被抓烂的血痕，左肩少了一大块肉，森白的肩胛骨连着暗红肉丝暴露在外。
“走……快走！”
他吐出血沫，一把拽住旁边老三的脚踝。
老三更惨，短刺断裂，大腿被扯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至于老二，早在那场血蝠风暴里被啃成了白骨。
两人趁着血蝠被低吼镇住的短暂空档，连滚带爬扎进前方漏斗形的通道入口。一股极度空旷的回音伴随骤降的阴寒，瞬间包裹了他们。
那是通往第二层的路。
顾辰像块没有温度的冷石头，贴在通道顶端粗壮的钟乳石背面。
丹田里的星辰珠缓慢旋转，幽光将全身气息死死锁在经脉中。外界极阴寒气拼命钻入骨缝，体内星辰邪火又在疯狂乱窜，一冷一热来回拉锯，脏器表面渗出细密血珠。经脉中仿佛有无数微小飞剑切割，逼得他必须速战速决。
松开抠进岩石的手指，顾辰借着漆黑阴影，像只无声的狸猫远远吊在这两个亡命徒身后。
第二层空间大得多，没了密集的蝙蝠窝，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硫磺味与干涸的血腥气。
干瘦杀手靠在黑岩上大口喘息，为了抵御数万变异血蝠耗尽真元，堂堂筑基中期才落得如此凄惨。
老三一瘸一拐跟上，疼得直抽冷气：“老大，那小子肯定死在上面了，咱们找个角落躲到天亮，等引兽香散了就回堂口。”
干瘦杀手没接话，独眼死死盯着地面。地上的青石板刻满暗红纹路，表面结着厚厚血痂，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用短刺刮开一点血痂，一股恐怖威压顺着刀刃窜上手腕，灵魂战栗，灵力瞬间停滞。
“闭嘴！”
干瘦杀手死死按住同伙，自己声音却抖得直漏风，想死？这不是死路，这是高阶妖兽的警戒血阵！
他猛地揪住老三衣领，眼底全是红血丝：“情报有误！能用精血刻下这么大范围警戒阵的畜生，起码是三阶巅峰，甚至……半步金丹！”
老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任务取消，退回去！”
干瘦杀手果断转身。趋利避害是杀手的本能，宁愿受罚也绝不能把命交代在这里。
两人刚转身，穹顶之上的顾辰早已运转《天辰万象诀》，冷眼俯视着猎物。
想走？赵天鹰费劲做局，哪有让角儿退场的道理。
顾辰视线落在前方三丈外的暗红阵纹交汇点，那是警戒血阵的阵眼。手指在岩壁轻抠，一块碎石落入掌心。星辰虚影微顿，一丝霸道无匹的星辰剑意悄无声息注入碎石。
手腕一抖。碎石无声融入死寂黑暗。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顾辰压低嗓音，冷漠的声音带起微弱回音。
干瘦杀手汗毛炸立，猛地回头：“谁！”
话音未落，碎石精准砸中血阵交汇点。
咔嚓。
阵纹如干柴遇烈火，瞬间爆发刺目血光。狂暴妖力顺着阵纹流窜，第二层地面剧烈震颤。
前方三十丈外的巨大石壁由内而外炸开。
轰！
碎石如炮弹飞溅，夹杂浓烈腥风与极寒之气的狂风席卷空间，刮在护体罡气上嗤嗤作响。
一尊庞然大物缓缓探出身子——血翼蝠王。十丈长的肉翼布满如树根般的血管，流淌着暗金血液。那颗硕大头颅没有眼睛，只有层层堆叠的狰狞褶皱和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半步金丹的实质妖力威压，将空气挤压成真空。
老三瘫倒在地，断刺脱手：“跑……跑……”
蝠王脸上的褶皱抽动，闯入者的气味已死死刻在它的感知里。它微微张嘴。
没有声音。
但顾辰藏身的钟乳石瞬间布满蛛网裂纹。老三体表的防御法器炸成粉末，整个人如被无形铁板夹击，骨骼碎裂，胸腔凹陷，内脏混着血水狂喷而出。
秒杀。
顾辰藏在暗处冷眼注视。狂暴妖力席卷穹顶，触及体表三尺时却被星辰珠幽光吞噬。他借力打力，引导这股妖力撞向体内天道桎梏，气息反而越发深沉。
就在石壁炸开瞬间，他敏锐捕捉到蝠王巢穴深处一抹极寒蓝光闪过。那光芒竟让骨缝里的星辰邪火有了片刻退缩。
伴生阴血晶！这股纯粹的阴寒之力起码孕育了千年。
干瘦杀手看着变成烂肉的老三，独眼露出绝望凶光。退路被封，四周空气重如水银。
“想吃老子？太玄宗的杂碎坑我，你也想踩我一脚！”
他癫狂嘶吼，扯出用百人精血炼制的聚怨旗，一口精血喷上。小旗暴涨，成百上千狰狞冤魂化作黑色风暴撞向蝠王。
蝠王连躲都没躲，巨大肉翼猛地一扇。
砰！
怨魂风暴如撞铁墙瞬间溃散。狂暴罡风直接撞断旗杆，干瘦杀手像破麻袋般被掀飞十几丈，砸断石柱，狂喷黑血滑落在地。实力的鸿沟无法逾越，蝠王滑落石壁，慢条斯理走向猎物。
顾辰冷眼旁观，准备等杀手咽气、蝠王松懈时抢夺阴血晶。
但变故陡生。
干瘦杀手仰面倒在碎石中，生机快速流失。涣散的视线正对上方穹顶，恰逢顾辰指尖准备抢夺阴血晶的星辰幽光微闪。那双冷漠如神明般的眼眸，正静静俯视着他。
猎物竟是猎手！极度惊恐与懊悔撕裂了他的理智。
“赵天鹰……你个老狗……”
含糊的咒骂唤醒了赵天鹰种下的隐蔽禁制。嗜血蛊咒感知到绝望，贪婪吞噬着他的理智与精血，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岩石的怪异腔调。
声音一出，顾辰体内的神魔之血猛地沸腾。
干瘦杀手翻起白眼，黑血丝布满眼白，干瘪皮肉下无数黑虫疯狂蠕动。
嘶啦。
右臂皮肤硬生生撑破，带着浓重魔气的黑色鳞片钻出血肉，刻满古老邪恶的魔纹。一股精纯至极、带着远古荒凉气息的魔气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与藏经阁羊皮纸残缺处的暗红血渍一模一样。这不是大楚修仙界该有的东西。
干瘦杀手长满鳞片的手臂以扭曲姿态死死撑地，缓缓抬头。纯黑独眼没有瞳孔，咧开满口尖锐锯齿，冲着半步金丹的蝠王发出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阴冷嘲笑。
穹顶之上，顾辰看着下方这只发生异变的怪物，眼底没有半点波澜。他以一种看低劣虫子杂耍般的姿态俯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不管是什么维度的魔，在禁忌神魔体面前，都只是上好的养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