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当天，沈曼亲自开车送我去艺术高中。
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我刚跟着她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阿姨朝这边挥手。沈曼立刻扬起笑容，热情地挥手回应。
那名打扮精致的阿姨立马快步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个身形高挑、长相帅气的男生
：“顾杰，快喊沈阿姨！”
顾杰漫不经心抬眸，随口喊了一声：“沈阿姨好。”
紧接着王阿姨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上下打量我一圈，笑眯眯地对着沈曼感叹：“哎呀曼曼，这就是你家思思吧？长得也太漂亮了！”
沈曼被夸得合不拢嘴，立刻拉过我的手：“是啊，思思，快叫王阿姨。”
我有点拘谨，小声喊了句：“王阿姨好。”
沈曼紧接着指着旁边的男生，语气带着刻意的认真：“这是王阿姨的儿子，叫顾杰。太巧了，你们两个刚好分在同一个班。”
她低头看向我，字字清晰：“以后你们天天一起上课、你刚来这边不熟，你们两个互相照应，知道吗？”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个叫顾杰的男生。
他确实长得很亮眼，五官利落好看，可眼神特别吊儿郎当。他懒懒地扫了我一眼，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敷衍，痞里痞气的。
他随便扯了下嘴角，淡淡开口：“你好啊。”
我低着头，没再说话，心里乱糟糟的。我忍不住暗自猜想：
她非要我放弃重点高中、逼我来读艺术高中，
是不是根本不是心疼我学习累？
就是为了把我和这个陌生的顾杰凑到一起？是不是早就打好了联姻的主意？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些，都只是我想多了而已。
上了高中，气氛和初中完全不一样。
艺术高中管得本来就松，班里的男生女生年纪轻轻，荷尔蒙旺盛得吓人。学校里随处可见牵手散步、打打闹闹的情侣，谈恋爱在这里根本就是常态，没人会觉得稀奇。
顾杰自然也不例外。
那天课间，我走出教室透气，刚拐到走廊拐角，就撞见了让我猝不及防的一幕。
顾杰靠在栏杆上，身前站着一个别的班的女生，两人贴得极近，氛围暧昧得不行。
女生眉眼带笑，软软地问他：“周六新上映的电影，你陪我去好不好？”
顾杰挑眉，语气吊儿郎当的，带着一身痞气：“可以啊，那我以什么身份陪你去？”
女生故意逗他，歪头反问：“那你想以什么身份啊？”
顾杰轻笑一声，直白得毫不避讳：“当然是男朋友的身份。”
女生脸颊一红，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娇嗔道：“你真的很烦！”
话音刚落，顾杰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就亲了上去。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直白、这么大胆的亲密举动，慌乱得立刻转过身，不敢再看一眼。
可偏偏晚了。
顾杰余光扫到了我，立刻松开怀里的女生。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眼神冷冷的，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心脏突突直跳，不敢停留，低着头快步逃回了教室。
也彻底明白，沈曼嘴里让我们“互相照应”，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顾杰从来就不需要和我相处，他身边从来都不缺女孩子。
放学回到家，我想起白天撞见的一幕，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对沈曼说道：“妈，今天我在走廊看见顾杰了，他在和别的班女生谈恋爱，两个人还当众接吻了。”
沈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追问：“那个女生是谁啊？”
“是五班的，我不知道她名字。”我如实回答。
她皱着眉，语气严肃：“这怎么行，年纪这么小就只顾着谈恋爱，肯定会耽误学业。”
我心里暗自嘀咕：本来读的就是艺术高中，哪里还谈得上耽误学业？可这话我只敢在心里想，半句也不敢说出口。我暗自揣测，这下她总该打消撮合我们的念头了吧。
没想到第二天沈曼把两份牛排仔细打包好，递到我手里：“一份你自己吃，另一份拿去给顾杰。”说道：“思思，这是昨天特意运来的牛排，你带一份去学校给顾杰。”
我猛地一愣，连忙摆手拒绝：“啊？给他带饭？同学们看见了肯定会误会的，到时候闲话满天飞，多尴尬啊。”
“想太多了。”沈曼语气不容推脱，“你王阿姨出差了，他家保姆也回了老家，没人给他做饭。学校食堂伙食又差，他一个人凑活吃饭多可怜。你就顺手带一份，别在意旁人说什么，没人会乱嚼舌根的。”
我心里百般别扭，却拗不过她。第二天特意早早赶到教室，趁着四下没人，飞快把餐盒塞进顾杰的桌洞，赶紧坐回自己座位。
他随手往桌洞里一摸，摸出了牛排保温盒，瞬间挑眉，举着盒子对着全班吊儿郎当喊：
“哎，兄弟们！谁这么好心？一大早给我送早餐啊？是哪个暗恋我的妹子？”
班里瞬间炸开锅，所有人都开始起哄。
前排女生笑着打趣：“哟，顾杰你也太受欢迎了吧！天天有人给你送东西！”
旁边男生调侃他：“你昨天不刚跟五班女生亲上吗？还敢收别的女生早餐？渣男实锤！”
顾杰笑得漫不经心，刚要开口，后排一个男生突然盯着饭盒看了半天，大声喊道：
“等等！这饭盒我眼熟！”
他指着保温盒，笃定道：“今早我进班最早，我亲眼看见宋静思手里拎的就是这个一模一样的！绝对是宋静思送的！”
这句话一出，全班瞬间安静两秒，接着哄笑更疯狂。
“卧槽？是宋静思啊？”
“难怪这么精致，她可是富家小姐呢！”
“可以啊宋静思，偷偷给顾杰送早餐！”
“这是暗恋实锤了吧！”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密密麻麻，压得我头皮发麻、脸瞬间烧得通红。
顾杰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淡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带着满满的审视、不屑，上下轻飘飘扫了我一遍。那眼神太直白了，分明就是在说：你也配喜欢我？
他捏着饭盒，语气带着嘲弄和嫌弃，当众开口：
“那我可不敢吃了。宋静思，你赶紧拿回去吧，我受不起。”
全班瞬间又是一阵哄笑。
我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脸颊烫得快要冒烟，又羞又气，硬着头皮站起来，声音又急又哑：
“你爱吃不吃！”
我死死盯着他，委屈又难堪：“本来就不是我想送你的！是我妈非要让我带给你，要不是我妈吩咐，我一辈子都不会给你送东西！”
说完，我快步走上去，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牛排盒，攥紧跑回座位，把头埋得很低。
可从这天开始，风言风语彻底席卷了整个艺术高中。
全校所有人都在传——
宋静思倒贴顾杰，明明人家有女朋友，她还上赶着送早餐，死缠烂打追着顾杰不放。
我百口莫辩，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信我，和顾杰暧昧的那个女生也带着她的姐妹找我的麻烦。
09
牛排事件过后，我被全校流言裹得抬不起头，每天走到哪里都有人窃窃私语，说我死皮赖脸倒贴顾杰。
又一次沈曼让我带饭给顾杰，我攥着衣角，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红着眼跟沈曼争辩。
“妈，不要再让我给顾杰带任何东西了！”我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你不知道学校怎么传我！所有人都说我倒贴他，说他根本看不上我，是我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我真的太丢人了！”
我清清楚楚看见，我说完这些话的瞬间，沈曼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了。
她眼底压着明显的失落，脸色冷了大半，空气瞬间沉得压抑。僵持好几秒淡淡挤出一句：“那行吧，以后不带了。”
我心头一松，以为她终于体谅我的难堪。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当天晚上，她直接专程设宴，把王阿姨和顾杰请到了我们的别墅家里。
保姆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王阿姨一进门就满脸谄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句句都在讨好沈曼。我看得一清二楚，她家的条件远远比不上沈曼，她打心底想攀附、一门心思要把我和顾杰绑在一起。
饭桌上，王阿姨端着碗筷，不停给我夹菜，笑得无比热情：“思思真是懂事、听话乖巧，谁要是能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紧接着她立刻转头瞪向顾杰，故意抬高声音：“顾杰！你跟思思一个班，我跟你说，你必须好好照顾思思！听见没有！”
顾杰懒懒靠着椅背，漫不经心挑着碗里的菜，吊儿郎当开口：“妈，你别乱安排，我可没那闲工夫。”
王阿姨立马拍了他胳膊一下：“什么叫乱安排！思思多好的孩子，多处处怎么了？！”
这句话砸下来，我耳朵瞬间发烫，浑身僵硬，再也坐不住了。
我攥紧筷子，鼓起勇气小声开口：“王阿姨，您别这么说。学校现在好多流言，大家都乱开玩笑。”
可顾杰听完，直接嗤笑一声，抬眼直直盯着我，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嘲讽和轻蔑：
“尴尬？宋静思，你早不尴尬晚不尴尬，现在知道尴尬了？”
他挑眉，字字扎心：“主动给我塞牛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流言？”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眼眶通红，又羞又气：“我没有！那是我妈让我带的！不是我主动的！”
“是吗？”顾杰歪头，笑意更冷，“可没人逼你偷偷塞我桌洞啊。要真不想送，你直接扔了不就行了？何必装得这么委屈？”
王阿姨连忙打圆场：“哎呀孩子吵架干什么！都是误会、都是小孩子闹别扭！”
可沈曼坐在主位，全程沉默，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句帮我的话都没有。
她甚至轻轻开口，压下我的辩解：“思思，别任性。顾杰只是说话直。”
我瞬间彻底心寒，鼻子酸涩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杰靠着椅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底全是戏谑和不屑。
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妈上赶着撮合，你就算再不愿意，也躲不掉。你根本配不上我，还要被你妈硬塞给我。
这一刻我彻底懂了。
我所有的委屈、难堪、自尊心，在沈曼的算计和安排里，一文不值。
她不在乎我被人指指点点，不在乎我被顾杰当众羞辱。
她只在乎，她的计划，必须如愿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