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次逛街,一切都变了。
我在货架前一眼盯上那件摇滚风外套,张扬的图案、随性的款式,牢牢勾住了我的目光。我紧紧抱着衣服,快步跑到沈曼身边,眼里亮着光,语气满是雀跃:“妈!你快看这件衣服,我特别喜欢,我想买这件好不好?”
沈曼抬眼扫了扫我手中的衣服,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她微微歪着头,语调平缓,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你觉得这个适合你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摆,声音也跟着发颤:“我真的很喜欢。”
沈曼收了笑意,语气淡了几分,“这种风格太浮夸,和你该有的样子格格不入。听我的,换别的款式吧。”
一股酸涩和委屈猛地涌上喉咙,鼻尖发酸,我忍不住鼓起勇气辩解:“可是我就想要这件啊,我喜欢不行吗?”
话音落下,沈曼的眼神沉了沉,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思思,这件真的不适合你。”
那一刻,我彻底幡然醒悟,心口凉得彻彻底底。
是啊,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没有资格任性反驳,更没有权利哭闹强求。她给我优渥的生活,给我遮风挡雨的住所,可这份馈赠从来都带着规矩。想要继续留在这个家里,我就只能乖乖听话。
眼眶慢慢红了,我死死咬着下唇,把到了嘴边的委屈全都咽了回去。指尖无力地松开衣服,声音低得像呢喃:“……我知道了。”
所有欢喜、期待,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看似圆满的幸福之下,那道无形的血缘界限,终究横在了我和她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
我初中三年成绩始终稳居前列。沈曼特意为我每一科都单独请了资深补课老师,专攻薄弱知识点。日复一日的刷题、听课、复盘,再加上充足的资源加持,我一路稳扎稳打,最终在中考里发挥出色,顺利考上了全市口碑、师资都是顶尖的重点高中。
可没等我高兴多久,沈曼就主动找我谈了话。
“思思,妈认真想了很久。”她轻轻拍着我的手背,语气听着满是心疼,“你一路学到现在,实在太辛苦了。初三的学识底子,其实已经足够了。真要是进了那所重点高中,学业压力只会翻倍,往后你的时间会被习题、考试填得满满当当,连一点喘气的空隙都没有。妈看着实在舍不得。”
我心头一紧,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小声问道:“妈,您不想让我上高中了吗?”
“我打算给你换条路走。”沈曼看着我,语气看似商量,实则早已拿定主意,“我帮你选了一所艺术高中,咱们以后走艺术路线,你觉得可以吗?”
我猛地愣住了,急切地开口:“艺术高中?可是我已经考上重点高中了啊!我努力了这么久,就是想接着读文化课的,我想当医生……”
“我知道。”她打断我的话,笑意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可妈是为了你好。文化课的路太熬人,艺术这条路轻松不少,将来出路不比医生差。”
“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艺术,我也不喜欢啊。”委屈和慌乱一下子涌了上来,我下意识地想要争取:“妈,我想读重点高中,我想继续读书,不行吗?”
沈曼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方才那点怜惜荡然无存。她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思思,我是心疼你才做这个决定的。这些年哪一样不是我在为你操心?”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
从前是决定我穿什么衣服、拥有什么喜好,如今连我未来要走的人生道路,也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我拼尽全力考来的成绩、心心念念的目标,在她眼里仿佛一文不值。她从不会问我真正想要什么,只会用“为你好”当作理由,把我框进她预设的轨迹里。
我嘴唇翕动着,到了嘴边的反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又想起那件没能买下的摇滚外套,想起寄人篱下的处境,想起我所有的一切都仰仗着她。
我垂下头,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了,都听妈的。”
沈曼见我顺从,脸色才重新缓和下来,伸手抚了抚我的发丝:“放心,艺术高中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心里那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鸿沟,仿佛又变得更深了。我拥有优渥的生活,却永远握不住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