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阎孝忠再长大些,到了读书的年纪,阿雅就开始教他识字、认药,孝忠天资聪慧,学得很快。但阿雅忙于糊口,经常没有时间教他,就想着能不能帮他找个先生。
那日午后,阿雅带着阎孝忠来到钱乙家中拜访,想着问问孝忠读书的事情。
进门时,钱乙正在给一个小孩诊脉。孩子哭闹不止,母亲在一旁哄着,满头是汗。钱乙不急不躁,先用左手轻轻按住孩子的小手诊脉,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摸了摸肚子,这才开方。阿雅在一旁静静地看,等病人走了才坐下。
“钱先生,小儿病这般难治,小儿说不清楚话,还总是哭闹不配合,脉象又难辨,治起来费心费力,你怎么想着专攻小儿病?”阿雅倒了杯茶,递过去。
钱乙接过茶,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讲起了自己的身世:“我三岁时母亲就过世了,父亲弃家远游,一去不返。是我姑父收养了我,他也是个郎中,从小教我认药、抄方、摸脉。”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院子里晾着的草药上,“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好几次差点没了,都是姑父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几年,我亲眼看见不少孩子病死,有的因为大夫不会治,有的因为大夫不敢治。小儿病,五脏未全,用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我就想着把它弄明白。”
阿雅看着他,不由感慨:“所以你这一琢磨就是十余年?”
钱乙笑了笑:“陷进去就出不来了,这些年治的孩子越多,越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少,可每治好一个,心里就多一分踏实。治疗小儿病确实辛苦,可总得有人去做。姑父当年给了我一本《颅囟方》,是专治小儿病的,我靠着那本书入门,又在行医中慢慢摸索,才有了今天这点本事。”
阿雅点了点头。“你姑父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成就,定会欣慰。”
两人正说着,余光一瞟,看到孝忠盯着桌上的医案出神。
钱乙很惊讶:“孝忠,你看得懂这些?”
阎孝忠语气中还带着些稚嫩:“我娘教过我的,我能看懂。”
阿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钱乙看着孝忠,笑道:“孝忠真厉害,你娘教得好。”
阎孝忠见钱乙夸赞,继续说:“钱叔叔,我也想学医,像你和娘一样,治病救人。”
钱乙愣了一下,问道:“怎么忽然想学医了?”
孝忠认真地说:“我小时候病得那么重,是您救了我的命,我要是学会了医术,也能救别人。”
钱乙笑了,看了看阿雅,阿雅想着今天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孝忠读书,顺势说:“钱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孝忠这孩子是你救的,他又对学医这般上心,不如让他跟着您学医,日后若能学成,也算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钱乙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孝忠,问道:“学医要吃苦的,要读很多书,背很多方子,你怕不怕?”
阎孝忠语气坚定:“不怕!”
钱乙又问:“治病救人不分贵贱贫富,所有病人你都要一视同仁,你做得到吗?
阎孝忠挺起胸膛:“做得到。”
钱乙点了点头,对阿雅说:“这孩子有灵性,心思也正,你把他养得很好,这个徒弟,我收了。”
阿雅连忙让阎孝忠跪下磕头,孝忠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师父在上,弟子阎孝忠,愿随师父学医,济世救人,绝不辜负师父教诲。”
钱乙扶起他,摸了摸他的头,说:“从明天起,你先跟我抄方,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有耐心,要肯下功夫。”
孝忠用力点头。
因为拜师仓促,束脩六礼等流程都是后面补上。
等走完拜师流程,阎孝忠就算正式拜钱乙为师了,他每日随侍左右,抄方、认药、记录医案,阎孝忠年纪虽小,却极用功,钱乙开的方子,他都会一条一条抄录,不懂的就问,钱乙也会耐心讲解。有时回家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题,也会问阿雅,阿雅便把自己多年行医的经验讲给他听,有时也会拿给他看自己珍藏的医书。
阎孝忠的进步很快,钱乙时常夸他,阿雅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她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医家,在钱乙身上,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故人的影子。而如今,这颗种子,也在阎孝忠心里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