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心里的好奇，一日比一日浓重。
这个少年实在太过奇怪。
看着懒散平庸，整日好吃懒睡，半点修行架子没有，待人随性淡漠，可身上偏偏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气场，举手投足间的松弛底气，根本不像是寻常闲散旅人。
她耐不住心底的好奇，日日闲下来便凑上前试探打探。
问他来自哪里，问他师从何人，问他为何孤身一人游荡在外，又为何能让自己父亲这般特殊礼遇，放任他霸占城主府肆意摆烂。
可不管她怎么问、怎么缠、怎么软磨硬泡。
钟夏永远是半睁着眼晒太阳，随口扯着漫不经心的谎话糊弄她。
“无门无派，闲散散修一个，四处混日子讨口饭吃。”
“没什么本事，就只会混吃等死，随处游荡罢了。”
字字句句都是敷衍扯犊子，半分实话都不肯吐露。
他懒得跟小姑娘解释自己的滔天身份，也懒得讲王朝权谋、陈年秘辛，只想安安静静待着摆烂，应付两句搪塞过去，便是万事大吉。
几次三番下来，林婉清半点真实消息都没挖到。
可越是摸不透他，她心底反倒越发惦记，悄悄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少年长得清俊出尘，眉眼松弛温柔，性子看着懒散，却格外纵容她的小脾气。
任凭她日日找茬使唤、吵闹纠缠，他从来不会生气，小事全都依着她，脾气好得不像话。
这般样貌、这般包容的性子，落在傲娇单纯的少女心里，渐渐扎了根。
无人之时，林婉清独自坐在一旁，偷偷侧头看着躺平休憩的钟夏，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大胆又羞涩的念头：
他无门无派，孤身漂泊，只是个闲散散修。
若是……若是把他招入城主府，留下来做上门赘婿，好像也未尝不可。
一来，他性子温顺好拿捏，不会恃强倨傲；
二来，样貌举世无双，配她足矣；
三来，留他在府中，往后日日都能看见，再也不用这般短暂相遇、不知归期。
越想，少女心头越是发烫，脸颊悄悄染上一层绯红，心底的小心思愈发浓烈。
她偷偷抿着唇，目光黏在钟夏身上，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憧憬，暗自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
而全程被人暗自惦记盘算的钟夏，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瘫在软榻上，晒着暖阳，身心松弛，满脑子只有吃饭、睡觉、摆烂三件事。
什么少女心事、什么赘婿盘算，在他这里，半点比不上安稳睡一场懒觉来得重要。
橙子静静立在侧旁，将少女所有偷偷打量、暗自羞涩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平静，依旧默然不语，安稳护法。
整座城主府，依旧维持着这般热闹又慵懒的奇妙日常，静待王都消息归来。
日子一日日悄然划过，无风无浪，闲适安逸。
钟夏彻底把这里当成了养老居所，作息简单到极致。晨起晒太阳，午后贪睡懒觉，饿了便开口吩咐后厨备好佳肴，其余时间一概放空，不理俗事，不问纷争。任凭外界王朝暗流涌动、四方城池接连异变，他自稳坐庭院，摆烂度日，半点波澜不起。
林婉清也彻底习惯了日日围着他打转的日子。
不再是最初的挑剔指责，更多的是下意识的陪伴与亲近。她会抱着自家珍藏的灵果悄悄放在石桌上，会提前让下人备好温热清茶，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偷偷瞥着慵懒躺卧的少年。
那桩想让他入赘城主府的心思，更是在心底越扎越深。
她时常偷偷遐想，这般性子温和、样貌卓绝，又极好说话的人，若是长久留在落川城，留在自己身边，往后岁岁年年，府中便再也不会冷清。偶尔鼓起勇气旁敲侧击，试探着问他日后打算落脚何处，有没有定居的想法。
可每一次，钟夏都只是闭着眼淡淡敷衍一句：“四海为家，随处即是归处。”
轻飘飘一句话，模糊不定，搪塞了所有问题，从不给她半分真切答案。
他心里通透，却懒得点破小姑娘的小心思。
身份云泥之别，前路风波暗涌，他本就注定不可能困在一方小城，更不可能驻足寻常府邸。与其徒增纠葛，不如一直这般糊弄敷衍，维持当下平淡松弛的日常，简简单单，图个清静。
与此同时，散落在城中的九名半圣心腹，每日都会汇总海量情报，暗中传回府中。
各地都在疯传前几日数座城池凭空覆灭、只剩残墙空城的诡异传闻，人人惶恐，猜测是域外邪魔入境，或是顶尖大能现世屠戮，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唯独落川城安稳如常，无人知晓这一切风波的始作俑者，正躺在城主府的庭院里，日日睡大觉、享清闲。
九人探查完所有动静，确认周遭暂无突发危机，也默契地不再打扰自家首长的摆烂日常，只暗中布下层层戒备，护得整座城主府密不透风。
橙子依旧寸步不离，静立侧旁，眼底无波无澜，默默守护。
温柔的暖阳日复一日洒落庭院，风吹叶落，岁月悠然。
一边是少女懵懂悸动的小心思，日日滋生、悄悄牵挂；
一边是少年万事无心的摆烂态，万事看淡、随性度日。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等候远赴王都的林砚，带回那位王朝大帝——夏苍玄的答复。
时光安然流淌，又是两三日光景悄然过去。
城主府内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钟夏照旧每日躺卧庭院晒背摆烂，吃睡无忧，任由林婉清日日围着他絮叨打转，日子悠闲得不像话，半点外界纷争都不曾沾染。
可这份安稳闲适，终究没能一直持续下去。
这天午后，九名在外探查情报的半圣心腹齐齐折返，神色肃然，快步踏入庭院，径直来到钟夏身前躬身禀报。
“首长，出事了！邻近边境的几座城池突发异动，大批衡陵王朝的军队修士压境，目标直指落川城方向，看样子是要强行攻城占地！”
一语落地，庭院里的闲适氛围瞬间碎裂。
衡陵王朝此番兴师动众而来，摆明是前来寻衅开战，落川城首当其冲。
安逸日子彻底到头。
钟夏闻言，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皮，脸上满是清闲被打扰的不耐，懒懒起身。
落川城守军早已登城死守，奈何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敌军攻势凶悍无比，城中将士拼死抵挡依旧节节败退，防线岌岌可危，防守得格外勉强，眼看便有破城之危。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慌乱之感席卷全城。
钟夏带着九名心腹登上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再看守军狼狈苦战的模样，心底满是不耐。
“一群废物，守个城都这般吃力。”
他没了继续观望的心思，抬手淡淡吩咐一声，带着众人径直走下城墙。
众人直面来势汹汹的大军，钟夏大手一挥，九人瞬间齐齐取出等离子枪，幽紫色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突突突的密集声响骤然响彻四野，一道道凌厉光束横扫战场，所过之处尽数瓦解敌手防御，打得敌军连连后退。
而钟夏独自立于前方，肩头扛起等离子炮抬手便是一炮轰出，巨响震彻大地，狂暴能量席卷四方，炸得敌军人仰马翻。
他出手毫不留情，一炮接着一炮接连轰击，炮火轰鸣不停，将敌方阵型轰得大乱。
紧跟着钟夏信步往前踏出几步，随手淡淡大手一挥，无穷无尽的纳米机械如同无边黑潮席卷而出，瞬间笼罩前方百万雄师。
这些细小之物无声无息渗透护体灵光，毫无阻碍侵入一众修士身躯之内，顷刻间便在人群之中掀起滔天浩劫。根本无需多余动作，只是这随意一挥手，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便成片成片轰然瘫倒，转瞬之间足足十几万衡陵修士尽数无声陨落，倒下之人死状各异，场面凄厉骇人。
百万大军直面这般诡异阴狠的手段，顷刻间人心大乱，士气彻底崩塌，这般轻描淡写便收割十余万性命的恐怖实力，将邪修杀伐的冷酷霸道展现得淋漓尽致。
待到众人手中等离子枪能量耗尽，众人尽数收起兵械，手持利刃纵身杀入乱军之中，展开血腥近身厮杀，一路横冲直撞，疯狂清剿余下敌军。
钟夏本也打算亲自冲入战团，好好酣战一场，尽情厮杀一番，可谁知局面彻底脱离了预想。但凡有修士敢稍稍靠近他周身数丈范围，还未等交手，便会毫无征兆地骤然倒地，悄无声息失去性命，诡异至极。
这般诡异莫测的景象，让剩下的敌军心生极致恐惧，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远远避开钟夏所在的方位，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谁都不敢踏足他半步之内的区域。
钟夏见状不由得满脸无奈，满心想着近身肉搏痛快交手，结果愣是没人敢靠近自己，空有一身战力无处施展。他周身气息阴冷森然，浑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邪异戾气，仅仅站在原地，便让人浑身汗毛倒竖，心神战栗。
心中烦闷之下，钟夏陡然对着战场深处猛然暴喝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裹挟着刺骨寒意席卷四方，响彻整片天地。
这一声怒喝威力骇人，心理防线本就濒临崩溃的敌军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不少心性弱小之人直接吓得双腿发软，丑态尽出，更是有大批修士吓得肝胆俱裂，再也没有半分战意。
众人再也顾不得任何军令阵型，纷纷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地调转方向仓皇逃窜，漫山遍野尽是奔逃的身影，原本声势浩大的百万大军彻底溃不成军，顷刻间兵败如山倒，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战场之上，硝烟漫天，尸横遍野。
钟夏冷眼俯瞰狼藉一片的大地，神色淡漠无波，淡淡出声吩咐一句，命九名心腹就地打扫战场。
一众半圣当即散开，着手收拢遍地尸身。数十万衡陵修士的尸体被尽数聚拢堆叠，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硬生生在旷野之上堆起两三座高耸如山的尸丘，触目惊心。整整五六十万具尸骸堆积一处，死气滔天，血腥煞气弥漫千里，风吹过尸山，尽是令人作呕的腥寒，场面恐怖到了极致。
城头所有守军、满城百姓死死盯着城外的景象，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一口，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心神。
就在所有人震颤失神之际，钟夏缓步踏出，单手虚空一握，大手猛地一挥！
体内《五行八荒诀》运转极致，周身空间涟漪剧烈震荡，专属的秘境空间骤然开启，产生恐怖的吞噬吸力。
轰轰轰——！
三座庞大的尸山应声震颤，数十万具尸骸连带满地血腥煞气、散落的灵力精华，尽数被瞬间吞入空间之内，封存其中，待日后慢慢炼化吞噬，滋补己身底蕴。
短短瞬息之间，方才狰狞可怖的尸山彻底凭空消失，唯有残留不散的滔天血腥味，证明方才那一场屠戮绝非幻觉。
城墙上的将士一个个瞳孔炸裂，双腿止不住的发软，头皮彻底发麻。
他们守了一辈子城，见过无数厮杀血战，却从未见过这般骇人手段。
杀人百万，堆尸成山，挥手尽收、炼化血肉，视万千修士性命如草芥，吞尸炼煞，邪异霸道到了极致。
眼前这位看似慵懒散漫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散修，分明是一尊现世的人间邪魔！
整座落川城，死寂一片，无人敢言，全城上下，尽数被彻底震慑。
城外百万衡陵大军尽数溃败，尸骸遍野，硝烟尚未散尽，凛冽肃杀的气息依旧笼罩四野。九名半圣心腹静静清扫完最后一片战场残敌，规整残局，全程杀伐利落，不留后患。
而始作俑者钟夏，全然不在意身后地狱般的战场，一身血腥煞气未曾收敛，步履散漫悠闲，如同只是出门闲逛了一趟，慢悠悠转身踱步回城。
一路行来，城中百姓、残存守军尽数缩在街巷两侧，噤若寒蝉，没人敢抬头直视他分毫，满心都是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不多时，钟夏径直返回空旷安静的城主府。
庭院暖阳依旧，草木盎然，和方才城外血腥惨烈的修罗场判若两个世界。
一直守在府中、忐忑等候战况的林婉清，亲眼远远瞥见城外惊天动地的杀伐景象，心底早已被吓得惶惶不安。此刻看见钟夏归来，那一身藏都藏不住的凛冽邪气、染着淡淡杀伐戾气的周身气场，瞬间让她浑身一僵，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往日里慵懒温和、任由她胡闹纠缠的少年，此刻褪去了所有温和纵容，那举手覆十几万生灵、喝退百万雄师的恐怖手段，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所有的懵懂遐想。
林婉清双腿微微发颤，心底又怕又惊，攥着衣角颤颤巍巍走上前，声音细弱发抖，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你……你刚才……那些人……”
她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想问那诡异恐怖的杀伐手段究竟是何等神通，想问他轻飘飘挥手覆灭万军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
可话到嘴边，尽数被心底的惊惧卡住，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钟夏压根懒得理会她的慌乱忐忑，打赢一战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打发了聒噪的麻烦。被打扰了好半天清闲，他满心只剩想躺平睡觉的念头，连开口的力气都不想出。
他随意抬眼扫了她一下，眼神淡漠慵懒，不带半分波澜，敷衍至极地随口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随后便不再管僵在原地、心绪翻涌惊惧不已的林婉清，自顾自走到熟悉的软榻之上，侧身躺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休憩。
方才覆灭十万修士、吓崩百万大军的邪修凶人，转眼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只想晒太阳、睡大觉、万事不关心的摆烂闲人。
庭院风声轻柔，阳光暖人。
只留林婉清独自立在原地，心绪纷乱，满心震撼与后怕，久久无法平复。
城外那场大战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里盘旋，旁人只瞧见钟夏随手一挥，便有黑压压一片无形之物席卷而过，紧接着大批修士便毫无征兆接连倒地殒命，从头到尾没人能看清那究竟是何等事物，只知其诡异莫测，防不胜防，谁也猜不透其中究竟藏着何等阴狠手段。
她心里清楚，那绝非寻常功法秘术，越是琢磨，心底越是惶恐不安。往日里那个整日慵懒度日，任由自己随意打趣使唤的闲散之人，真身实在太过深不可测。
迟疑许久，林婉清才强压下心头的畏惧，轻手轻脚走到软榻边上，声音怯生生的，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颤抖。
“之前城外那些莫名夺走无数人性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钟夏闭着双眼倚在榻上，压根没打算认真回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见他毫无反应，林婉清又壮着胆子轻声询问：“你平日里装作平平无奇，是不是一直都在故意隐瞒自身实力？你根本就不是四处游荡的普通散修吧？”
钟夏被吵得微微蹙眉，慢悠悠掀开半只眼眸，神色慵懒又淡漠，满是被打搅休憩的不耐，随口敷衍道：“没什么稀奇玩意儿，随手摆弄的小手段罢了。”
这般轻飘飘的话语，听得林婉清心头愈发震惊，那般轻易收割数万性命的恐怖招式，在他口中竟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手段。
她依旧不肯死心，小声继续问道：“那你这般厉害，为何偏偏留在这小小落川城度日，整日只知闲坐休憩？”
钟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侧过身子背对向她，语气散漫敷衍至极：“闲着无事，随便找个地方落脚罢了，在哪待着都一样。”
少女还想再追问他的出身来历，亦或是往后的去向，可看着他一副不愿多言、一心只想安睡摆烂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尽数咽了回去。
她此刻已然全然明白，眼前之人心思难测，身上藏着数不尽的秘密，行事随心所欲，杀伐全凭心意，自己这点小心思与满心好奇，在对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再多追问也只是自讨没趣，根本打探不出半分实情。
林婉清只好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再出声打扰，默默望着安然入眠的钟夏，心中百般思绪交织，敬畏与爱慕交织在一起，久久难以平静。
从前的种种细碎画面，此刻尽数翻涌在心头。
她想起自己日日缠着这人挑刺、使唤、打趣，嫌他懒散贪睡、白吃白住，肆无忌惮闹他、怼他，一次次缠着他问来历，满心只想摸清他的底细，甚至私下偷偷盘算着招他入赘，留在落川城朝夕相伴。
那时的她，只当他是个无门无派、四海漂泊的闲散修士，性子温顺包容，任由自己肆意胡闹，半点架子也无。
可直到亲眼目睹城外那场神魔般的屠戮，她才幡然惊醒。
这人哪里是什么平庸散修。
随手一招便是万千生灵覆灭，一言震慑百万雄师，吞尸纳煞、手段邪异霸道，举手之间平定落川城灭城之危。那般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所能触及，哪怕世间顶级宗门老祖、王朝大将，也远远不及分毫。
可就是这样一尊惊天可怖的人物，却在这小小落川城主府里，任由她撒娇任性、无端纠缠，日复一日懒散躺平，不争不抢，安静度日。
温柔与杀伐、慵懒与霸道，极致的反差狠狠撞在少女心底。
心底残存的爱慕不曾褪去，只是多了沉甸甸的敬畏与惶恐。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前那些自作聪明的试探、那些可笑的小心思，在这人眼中怕是幼稚又可笑。他从头到尾只是懒得计较，懒得理会，仅仅是纵容她罢了。
暖阳轻落庭院，风声簌簌，枝叶轻摇。
少年侧躺在软榻上，眉眼安静柔和，褪去了战场上那股吞噬天地的凛冽煞气，平和得像个寻常闲人。
可林婉清此刻再看这张清俊的面容，再也不敢有半分轻佻念头，只敢静静伫立一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生怕惊扰了他的休憩。
庭院静谧无声，岁月温柔静好，与那日城外尸山血海的修罗场，恍若两个天地。
就在这安然沉寂的氛围之中，府邸外，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动静。
一阵沉稳有序、风尘仆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前院，径直朝着内院庭院而来。
外出远赴王都、久久未归的落川城主——林砚，终于自王都返程，归来落川城。
一路快马兼程，日夜赶路，他带着从王都打探到的隐秘讯息，背负着大帝隐晦的口谕，满心忐忑匆匆归府。方才入城便听闻全城哗然，知晓了前日衡陵百万大军压境、最终离奇全军覆灭的惊天战事，心底更是惊涛骇浪，一刻不敢耽搁，火速直奔内院。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更带着面对至尊的极致恭敬与忐忑。
庭院之内。
林婉清闻声骤然回神，心头微微一动，知晓是父亲归来。
她下意识站直身子，下意识望向院门口。
而软榻之上，一直安然沉睡的钟夏，睫毛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却并未睁眼，依旧保持着慵懒休憩的姿态，随性散漫，从容依旧。
偌大庭院，静候城主入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