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暖融融的太阳爬过村头的树梢,把整个清河村照得亮堂堂的。街上人声喧闹,跟前些天风声鹤唳、人人闭门不出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模样。
不少村民凑在一块儿闲聊,话题绕来绕去,全是昨晚后山发生的事。百年献祭、地底祭坛、躲在暗处的黑袍怪人,这些压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如今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有人后怕,有人感慨,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苏晚简单收拾好自己,走出院门。刚到巷口,就撞见几个相熟的婶子,一看见她,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晚晚出来啦?听说昨晚你可是立了大功,把那害人的东西彻底除了!”
“真是个有胆量的姑娘,换做旁人,早就吓破胆了。以后咱们村里,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丢孩子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换作以前,村里不少人受老苏家影响,对她多有疏远,如今束缚全消,大家心里的隔阂也跟着散了。
苏晚笑着一一回应,态度随和。对她而言,掀翻黑暗不是为了博取夸赞,只是想守住身边人,让这片土地恢复本该有的太平。
一路走到村口,正好遇上结伴赶路的几名幸存者。他们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却归心似箭,此刻正和送行的村民道别。看到苏晚,几人连忙上前躬身道谢。
“苏姑娘,这次真的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活着回家。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别这么客气。”苏晚摆了摆手,“回去好好休养身子,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路上多加小心。”
几人再三道谢后,便顺着大路走远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晚心里一片坦然。一场延续百年的噩梦,总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转身往回走,刚拐进自家门前的小巷,就看见苏强探头探脑地站在不远处。他耷拉着脑袋,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半点不剩,瞧见苏晚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连上前搭话的胆子都没有。
如今苏老太爷失势,老苏家在村里彻底没了往日的话语权,赵桂香和苏老根也收敛了所有气焰。往日里靠着长辈撑腰,吃喝伸手、花钱张口的苏强,一下子没了依仗,往日的懒汉做派再也行不通。村里人人都清楚他们一家子从前的所作所为,没人愿意再接济帮扶他。
苏晚懒得搭理他,径直走进自家院子。
林秀兰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见她回来,笑着说道:“刚才隔壁王婶过来串门,说村里不少人都打算往后踏实种地,好好过日子。还有人提议,把后山那些荒了许久的土地重新开垦出来,多种点庄稼。”
“这是好事。”苏晚点头。从前后山划为禁地,人人避之不及,如今隐患消除,那片土地便能好好利用起来。
早饭过后,苏建国扛起锄头,打算去地里忙活。前些日子全村人心惶惶,地里的农活耽误了不少,如今安稳了,自然要把落下的活计补回来。
“爹,我跟你一块儿下地吧。”苏晚说道。
“你身上还有伤,好好在家歇着就行。”苏建国连忙摆手。
“就是点皮外伤,早就不碍事了。”苏晚活动了一下肩膀,经过一夜休养,伤口已经结痂,日常劳作完全不受影响。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往自家田地走去。沿途路上,随处可见扛着农具下地的村民,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干活的时候也有说有笑,田间地头满是烟火气。
走到自家地头,刚弯腰拔草,就看见苏老根慢悠悠从旁边路过。老头头发花白,脊背比往日佝偻了不少,眼神浑浊,再也没有从前宗族长辈的威严。他瞥了苏晚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一辈子依附黑袍人,帮着管控全村,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得全村人指指点点,他这后半辈子,注定要在愧疚和落寞里度过。
忙活了一上午,日头升到头顶,气温渐渐升高。父女俩停下手里的活,坐在田埂上歇脚。苏建国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地,长长叹了口气:“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真正活得自在。以前夜里睡觉都不敢踏实,总怕哪天祸事落到家里。”
“以后不会再有了。”苏晚轻声说道。
中午回到家,林秀兰已经做好了午饭。桌上除了家常的粗粮饭菜,还多了两个白面馒头,是她特意留出来给女儿补身子的。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和睦。
吃过午饭,苏晚回偏房休息。关上房门,她意念一动,进入了随身空间。
黑土地里的蔬菜、草药一茬接一茬成熟,长势依旧旺盛,角落里的银锁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银光温润,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躁动不安的迹象。如今法阵被毁,银锁不再是束缚血脉的枷锁,反倒成了一件寻常的护身物件。
她把成熟的草药分门别类打包好。之前靠着卖药材换了不少零钱,现在日子安稳,不用再为温饱发愁,但手里多些积蓄,总归更有底气。打算等过两天抽个空,去镇上把药材卖掉,再添置一些家里缺的生活用品。
打理完空间,苏晚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重生来到这个年代,经历了算计、囚禁、厮杀,如今终于迎来了平静。她盘算着往后的日子,不光要守着家人安稳度日,也想借着空间的便利,做点正经营生,让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转眼到了下午,村里传来消息。几位辈分公道的老人牵头,召集全村人在晒谷场开会。主要是定下往后村里的规矩,废除从前那些荒唐的祖训,再商量开垦后山荒地、重新划分田地的事。
苏晚陪着父母一同前往晒谷场。偌大的场地上挤满了村民,大家有序站好,气氛平和。
几位老人轮流发言,先是细数了百年献祭带来的灾祸,随后正式宣布,废除所有不合理的旧规矩,往后清河村和周边普通村落一样,人人平等,各司其职,再也没有禁地,没有所谓的祭品。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之后众人又一起商议开垦后山的事宜。后山土地肥沃,只是荒废多年,杂草丛生,需要全村人合力清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敲定了分工和时间,约定第二天一早,全村男女老少一起上山开荒。
会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苏晚一家三口往家走,路上碰到了那日在祠堂悄悄提醒她的妇人。妇人看见苏晚,笑着走上前来。
“晚晚,如今一切都好了,我也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多亏了婶子当初提醒我。”苏晚真心道谢。当初若不是对方暗中点醒,她恐怕会走不少弯路。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这些年看着一个个年轻人被送走,心里实在难受。”妇人感慨道,“现在乌云散了,往后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回到家中,天色渐渐擦黑。傍晚的风温柔了许多,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刺骨。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飘满整条街巷。
晚饭过后,苏晚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冬日的鞋子磨损快,趁着闲暇多做几双。林秀兰坐在一旁缝补衣裳,苏建国则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聊着白天村里的琐事。
平淡的日常,简单的话语,却透着实打实的幸福。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林秀兰起身开门,一看竟是陆沉渊。
几日不见,他身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神色从容。
“陆同志,快屋里坐。”夫妻俩连忙热情招呼。
陆沉渊走进院子,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开口说道:“我今天过来,一是特地来看看你们,二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几人进到屋内坐下,苏晚问道:“是不是周边村落还有什么后续安排?”
“没错。”陆沉渊点点头,“这次被掳走的人来自周边好几个村子,我这几天逐一走访安抚,也把献祭的真相如实告知。如今隐患彻底清除,官府那边也知晓了整件事,打算彻底清查这片区域遗留的旧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后山的荒地开垦出来之后,土质肥沃,只种庄稼有些可惜。我知道你懂草药辨识和培育,若是有想法,不妨试着大面积种植药材。现在镇上药铺需求量很大,做成营生,既能增收,也能帮着村里不少人改善日子。”
这个提议,正好说到了苏晚的心坎里。
她空间里的草药品相极佳,也掌握着培育的门道。若是能带着村里人一起种植药材,不仅自家能把日子过好,也能带动整个村子共同致富,一举两得。
“这个主意我很赞成。”苏晚眼睛一亮,“等明天开荒结束,我就和村里的长辈们商量这件事。”
“那就再好不过了。”陆沉渊面露笑意,“后续若是需要药材销路、种苗方面的帮忙,我都可以搭线。我还要继续去周边村落处理事务,就不多留了。日后常联系。”
简单交谈几句,陆沉渊便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屋内重新恢复安静。林秀兰看着女儿,笑着说道:“种药材?这可是个好营生,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做好。”
“慢慢来就成。”苏晚信心满满,“有门路,有土地,再加上用心打理,肯定没问题。”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悬在夜空,清辉洒满院落。
苏晚回到偏房躺下,心中满是憧憬。凶险的风波已然远去,前路一片明朗。
从今往后,没有算计,没有迫害,没有吃人的法阵。她守着至亲,握着机遇,在这个八零年代的小村落里,一步一步,把平凡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清脆的哨声在村里响起。全村人按照约定,扛起农具,浩浩荡荡往后山走去。
昔日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如今变成了大家耕耘希望的沃土。欢声笑语回荡在山林之间,崭新的生活,正一步步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