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还在光柱里飘着，他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了一下。金属板滑开，出现一条向下的通道。冷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干干的空气。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下降二十秒后打开——到了避难所指挥室。
这地方不大，墙上都是投影屏，中间有张桌子，上面浮着C-7油田的立体模型。油罐、泵站、掩体入口、巡逻路线，都是从三个分身的记忆里整理出来的。红点标出火力位置，黄线画出信号范围，角落的小屏幕正在播放南路分身拍到的那个银色手提箱。
任杰坐下，兜帽没摘，工装裤膝盖上的油渍还没干。他看了三秒模型，手指敲了下桌子——哒、哒、哒、哒，比昨晚快了一点。
“该动手了。”他说。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赵铁柱从走廊进来，嘴里咬着半截能量棒，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他肩上背着战术包，进门就把包甩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说你搞了大动作？”赵铁柱一边解扣子一边问，“三个分身半夜跑出去，一个扮流浪汉，一个钻卡车，还有一个爬塔？胆子真大。”
“情报白拿，不用花钱。”任杰笑了笑，调出三段影像一起播放，“你看，北路岗哨换班前后有五分钟空档；南路车队多了新车，车牌规则变了；西路发现地下掩体，独立供电，防爆结构，是指挥部标准。”
赵铁柱凑近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来抢油的，是要长期待下去。”
“对。”任杰点头，“他们不是打劫，是扎根。而且有人撑腰——新纪元的人进来了。”
他放大银色箱子上的标志：齿轮围着一只眼睛。
赵铁柱盯着看了两秒，低声骂了一句：“操，这帮科技疯子真敢插手军阀的事。”
“所以不能硬拼。”任杰转动模型，重点标出北侧山崖那段防线，“七分钟巡逻间隙，三挺重机枪，两台防空导弹，EMP干扰器全天开着。我们的人冲进去，活不过三十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铁柱双手撑桌，身子前倾，“绕后偷袭？炸管道引他们出来？还是等他们犯错？”
“都不用。”任杰笑了，“我让他们自己把主力调走。”
赵铁柱一愣：“啥意思？”
“声东击西。”任杰一点地图，跳出两个新标记——东线废弃炼油厂、南境弹药转运站，“血狼现在全在C-7，这两个地方守备松，通讯也不加密。我派分身去闹事。”
“怎么闹？”
“炸炼油厂的储气罐，假装敌袭；同时在转运站演一场‘内斗’。”任杰说得更快，“南路分身记下了口令和车牌规律，我的人能模仿。先让两队‘假血狼’在门口对射，再引爆一辆运弹车，最后切断通讯，像被人端了窝。”
赵铁柱眼睛亮了：“他们一看两边出事，肯定要抽兵回去？”
“没错。”任杰点头，“只要C-7调走三分之一以上兵力，防线就有缺口。那时候，机会就来了。”
赵铁柱绕桌走了半圈，忽然停下：“但有个问题——万一他们不上当呢？万一觉得是计，干脆不动？”
“不会。”任杰摇头，“越是控制欲强的人，越怕失控。你现在告诉我，如果你是血狼头头，听到两个据点同时爆炸、通讯断了、手下死了好些，你能坐着不动？”
赵铁柱沉默两秒，咧嘴一笑：“我第一个抄枪往回跑。”
“就是这个反应。”任杰又敲桌子，哒哒哒哒，节奏变了，“我还加一道保险——干扰信号。”
他打开频段图：“分身会在爆炸前后发一段加密杂波，模拟失联时的声音。他们监听到，会以为是真的断了，不是人为切的。”
赵铁柱点头：“靠谱。但我建议再加一步——物理断线。”
“嗯？”
“你不光要让他们‘听不见’，还得让他们‘查不了’。”赵铁柱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东线和南境之间有主干电缆，连野战通讯网。剪断它，两边没法直通，只能靠无线电中转，延迟至少五分钟。等他们确认消息，早就晚了。”
任杰看着那条线，眼神一闪：“你是说……提前派人剪线？”
“对。”赵铁柱把笔一扔，“这样就算有人怀疑是诈攻，也来不及验证。信息差拉开了，慌乱自然就来了。”
任杰盯着模型看了十秒，忽然笑出声：“赵哥，你这脑子，不当参谋真是浪费。”
“少拍马屁。”赵铁柱摆手，“我就怕你们搞技术的想太复杂，忘了最简单的道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造假就得做得像真的。”
“明白。”任杰打开时间轴，“行动定在明天凌晨三点到四点。那时夜最深，守卫最容易松懈。分身两点出发，两点四十到位，三点准时引爆。电缆剪断设在两点五十五，刚好卡在交火前。”
他新建任务组，命名【灯影行动】，权限设为只有他和赵铁柱能看到。
“东线爆炸由五个分身执行，两人点火，三人伪装袭击者，穿血狼作战服，用缴获武器开火。”他边说边安排人，“南境安排七人，分两队演内斗，爆炸点选在弹药车停放区，冲击最大。”
赵铁柱补充：“别忘了留个‘逃兵’，让他跑出去报信，增加可信度。”
“早安排了。”任杰勾选一个编号，“这人会装重伤，爬出营地求援，被巡逻队‘救’回去，亲口说‘东边遭突袭，队长死了’。”
赵铁柱竖起大拇指：“狠。”
“最后一步。”任杰打开通讯模块，“所有干扰信号由西路分身远程触发，保证时间准。电缆井那边派两个新分身，不参与正面行动，任务完立刻撤离。”
他把流程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看向赵铁柱：“你觉得还有啥漏洞？”
赵铁柱盯着投影看了半分钟，摇头：“没有。计划细，节奏紧，骗过普通指挥官没问题。但如果对方有高手，或者新纪元派了观察员……”
“那就不是战术能解决的了。”任杰打断，“我们现在拼的不是谁更强，是谁更敢赌、谁更能藏。他们不知道我有多少牌，这才是最大优势。”
赵铁柱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你一个人搞这么多分身，天天神出鬼没的，我都怀疑你本体是不是早没了，现在说话的是不是AI。”
“AI可不会哼《野狼Disco》。”任杰随口接了一句，清了清嗓子，“白嫖使我快乐，囤货才是王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笑声停了，指挥室安静下来。投影屏上的模型还在转，红蓝标记不停闪。任杰靠向椅背，手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通知下去。”他开口，“所有相关分身进入待命，关闭非必要感知，省电。主控这边保持静默，等今晚最后一次巡逻记录更新后再做最终调整。”
赵铁柱点头：“我带人去检查备用电源和应急通道，万一他们反扑，我们也得能撤。”
“好。”任杰摸了摸改装瑞士军刀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让他清醒，“另外，把这次行动计划打印一份，锁进保险柜。虽然没人知道分身的存在，但万一哪天我突然没了，你也得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放心。”
说完转身出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指挥室只剩任杰一人。
他坐正，调出全球分身状态图。三千多个光点分布在各大洲，近百个已被标记为【灯影行动】预备役。他一个个确认位置、装备、记忆同步进度，全部正常。
手指悬在通讯面板上方，迟迟没按下。
他知道，这一按，计划就正式开始。那些分身将出发，制造混乱，引敌人调动，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锋利。
指尖落下，轻触按钮。
“全体注意。”他低声说，“准备执行‘灯影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