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核心崩碎的瞬间,后山地面持续震颤,祭坛上碎石簌簌往下掉。黑袍人赖以续命的根基被毁,整个人陷入疯狂,残存的黑气在他周身翻涌搅动,化作一道道凌厉气刃,朝着四周无差别横扫。
围在祭坛旁的壮汉们本就军心大乱,见此情形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尖叫着抱头逃窜,眨眼间就跑了个精光。场中只剩下苏晚、陆沉渊、七名幸存者,还有瘫在一旁面如死灰的苏老太爷。
“我活了百年,掌控一方天地,岂会栽在你们这群晚辈手里!”黑袍人沙哑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疼,兜帽下猩红的光芒大盛,残缺的身躯在黑气包裹下,竟强行膨胀几分,“法阵虽破,可我积攒百年的力量还在,今日便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他双掌齐挥,数道厚重的黑浪层层叠叠压来,势头凶猛,遮天蔽日。
“大家快退!”陆沉渊高声呼喊,伸手将身旁两名体力不支的幸存者拽到身后,自己则举着短刀迎上前去。刀刃劈在黑浪之上,只勉强破开一道小口,一股阴冷之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伤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小臂不停滴落。
苏晚肩头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握紧掌心的银锁。此刻银锁银光万丈,和黑气天生相克,是眼下唯一能正面抗衡对方的依仗。她脚步踏前一步,挡在众人最前方,催动空间里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与银锁光芒相融,化作一面银白色光盾,稳稳挡在身前。
轰隆一声巨响,黑浪狠狠撞在光盾上。
气浪向四周炸开,地面尘土飞扬。光盾剧烈摇晃,苏晚只觉得胸口闷痛,连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苏晚!”陆沉渊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苏晚摆了摆手,快速调匀呼吸,“他靠着法阵活了百年,力量积得太深,硬拼吃亏。我们分头牵制,耗光他残存的力气。”
七名幸存者虽身子孱弱,却个个眼神坚毅。经历过被囚禁、被抽取生机的苦楚,他们对黑袍人恨到了骨子里,此刻没有一人退缩,纷纷捡起地上散落的木棍、石块,分散开来,从各个方向袭扰。
众人配合默契,陆沉渊游走在侧面,专找对方黑气薄弱处突袭;几名幸存者在外围不断干扰,打乱黑袍人的节奏;苏晚则正面承接对方主力攻击,以银锁和空间之力固守防线。
黑袍人被多方牵制,怒火更盛,可体内力量随着法阵破碎不断流失,出手的威力一次比一次弱。百年依托法阵得来的力量,脱离根基后根本撑不了太久。
一旁的苏老太爷瘫坐在石台上,望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彻底垮了。他从小接受灌输,认定尊上是不可违抗的存在,甘愿世代做对方的爪牙,帮着筛选祭品、管控村民,做了一辈子亏心事。如今亲眼看见对方节节败退,百年传承的规矩彻底崩塌,他心里又怕又悔,浑身抖个不停。
“孽障……全都是孽障……”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缠斗持续了片刻,黑袍人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淡,身形也变得愈发虚幻,明显到了强弩之末。他心知再耗下去必死无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理会周围其他人,猛地提速,直扑苏晚而来。
他清楚,苏晚身上的血脉和空间至宝,是唯一能让他翻盘的机会。只要拿下苏晚,吞噬她的一切,他就能重新稳住局面。
“想跑?”陆沉渊见状立刻追上前阻拦,却被对方残余的黑气震开。
转瞬之间,黑袍人就冲到苏晚近前,枯瘦的手掌带着刺骨寒意,直抓她心口。这一击孤注一掷,速度快到极致。
苏晚早有预判,不退反进,手中短斧顺势横劈,同时将全身力量灌注到银锁之上。耀眼的银光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利刃,迎着对方的手掌斩去。
滋啦——
银光触碰黑气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黑袍人惨叫一声,伸出的手掌被银光彻底消融,残存的黑气如同冰雪遇烈日,飞速消散。
“不——!”
他发出绝望的哀嚎,虚幻的身躯开始寸寸瓦解。百年寿命,百年算计,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
“我不甘心……我谋划百年……”
声音渐渐微弱,黑袍人的身躯彻底化作缕缕黑烟,被夜风一吹,消散在夜空之中。
笼罩清河村百年的元凶,终于彻底消亡。
山风缓缓平息,祭坛之上再无阴冷气息,只剩下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大口喘着粗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一股脱力感席卷全身。七名幸存者相互对视,眼眶一热,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有人低声抽泣起来。
折磨他们、祸害整片区域的恶人,终于被除掉了。
苏晚拄着短斧站在原地,肩头和胸口的伤痛一阵阵传来,可她心里却无比轻松。前世惨死的恨意,今生步步为营的警惕,在此刻尽数散去。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先坐下歇歇,伤口得赶紧处理。”
众人陆续走到祭坛中央,看着彻底碎裂的法阵凹槽,唏嘘不已。这座害人无数的祭坛,如今总算失去了作用。
这时,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村里的村民成群结队往后山赶来。方才法阵断裂的震动、祭坛的打斗声,传遍了整个清河村。
众人下意识绷紧神经,以为又要再起冲突。可等村民走近,大家才发现,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畏惧,取而代之的是释然和忐忑。
束缚全村多年的无形枷锁断裂后,村民们终于恢复了自由。他们听说后山这边彻底结束了,便结伴过来看看。
人群之中,苏建国和林秀兰快步挤到前面,看到肩头带伤的女儿,两人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扶住她。
“晚晚!伤得重不重?可吓死我们了!”林秀兰眼眶通红,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的伤口,心疼得不行。
苏晚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夫妻俩连连点头,积压多年的心事一朝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村民们围在祭坛四周,看着残破的法阵,又看看瘫在一旁失魂落魄的苏老太爷,过往被胁迫、被蒙蔽的种种涌上心头。有人低声指责,有人连连叹气。
苏老根和赵桂香也混在人群里,看着眼前景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们往日靠着老太爷的势力处处欺压苏晚一家,如今大树倾倒,心里又慌又愧,躲在人群后面不敢上前。
苏晚扫了一眼众人,高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百年以来,这座法阵害了无数家庭,大家或是被胁迫,或是被蒙蔽,做了不少违心的事。如今元凶已除,法阵彻底被毁,往后再也没有献祭,没有束缚,大家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阵阵低声的欢呼。压在头顶的大山被搬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随后,众人合力将后山石窟、祠堂地下的祭坛一一封堵掩埋,彻底清除这些害人的痕迹。七名获救的幸存者,在众人的帮助下,联系上各自的家人,陆续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色渐深,明月依旧高悬,清辉温柔地洒在山川村落之间。
折腾了整整一夜,后山终于恢复了安宁。苏晚、陆沉渊和苏家三口一同返回村内。走在熟悉的村路上,再也没有暗中窥探的眼线,没有森严的戒备,空气里满是安稳的气息。
回到自家小院,林秀兰连忙烧来热水,拿出伤药,小心翼翼地给苏晚处理伤口。
“以后可不许再这般拼命了。”林秀兰一边上药,一边哽咽着叮嘱。
“知道啦娘。”苏晚温顺应下。
陆沉渊站在一旁,看着和睦的一家人,开口说道:“眼下危机彻底解除,我也该回去了。周边村落还有不少后续事情需要梳理,若是日后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这次真的多谢你出手相助。”苏晚认真道谢,今夜若不是两人并肩作战,根本无法走到最后。
“不必客气。”陆沉渊微微一笑,“能终结这场百年祸乱,也是我的心愿。就此别过。”
说完,他拱手道别,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内只剩下苏家一家三口。房门紧闭,屋内灯火暖融融的。
苏建国坐在灯下,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把多年来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拿捏胁迫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这么多年不敢说、不敢反抗的苦楚,此刻全都倾诉而出。
苏晚静静听着,心里全然理解。她抬手握住父母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往后一家人安安稳稳,好好生活。”
夫妻俩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一夜安稳度过。
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清河村。大街小巷人声鼎沸,村民们走出家门,互相道贺,谈论着昨夜的变故。往日压抑沉闷的村庄,如今处处充满生机。
苏老太爷一夜白头,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严,独自待在老宅之中,闭门不出。那些往日依附他的族人,也纷纷与其划清界限。赵桂香和苏强没了靠山,再不敢上门找茬,平日里躲着苏晚一家走。
笼罩清河村百年的黑暗彻底落幕,崭新的生活,正式开始。
苏晚站在院门口,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手握空间,家人安康,前路坦荡。前世的悲剧再也不会重演,往后的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