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二人便购得火车票启程返乡。火车到站后,车厢内外挤得水泄不通,上下车的乘客摩肩接踵,想从车门正常下车根本不现实,而列车停靠时间仅有三分钟。无奈之下,俩人只好将大包小包的货物从车窗递出去。好在装的都是服装和布料,耐摔不怕磕碰,才算顺利把货弄下了车。
万幸的是,他们在广州特意花了点钱,定制了两个简易小拖车——用几根钢管焊接而成,底部装了万向轮,拖起货来格外省力。若非有这两个“帮手”,仅凭他们俩人,要带着这么多货物返乡,着实是件难事。
俩人拖着货物,一路辗转回到了在林邑市租的屋子。推门进屋,屋内空荡荡的,阿公阿婆早已出门,在街头摆摊卖瓜子、花生和茶水了。他们随手将货物放在屋角,便开始收拾起来。
赵新竹从货物里翻出从广州带来的老式铜熨斗、一批衣架,还有两个落地挂衣架。她把剩余的周转资金,大多用来购置了衣架;那两个落地挂衣杆是旧的,她心思灵巧,找了些碎布仔细包裹起来,瞬间就遮住了旧痕,显得不那么廉价了。
她转头喊黄博远:“把屋里那张旧桌子搬出来,再打桶水把桌面洗干净。”那张桌子本就是出租屋自带的,黄博远应声照做。此时天气炎热,洗净的桌面没多久就晒干了。赵新竹随即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海绵,再盖上一块好看的花布,一个简易又实用的熨烫台就搭好了。接着,她又让黄博远往老式铜熨斗里夹了几块早已烧好的木炭——这些木炭是他们从乡下家里带来的,平日这里备了不少。一切就绪后,她便开始熨烫起衣服来。
她熨烫好一件,就往挂衣架上挂一件,没一会儿功夫,两个挂衣架就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裙子和短裤。她早料到,从广州一路颠簸过来,装在大包里的服装肯定皱巴巴的,只有先熨烫得平整服帖,摆摊售卖时才能更受欢迎。
那个年代的个体户,大多像“游击队”一样,哪里适合摆摊就往哪里去,只要没人举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当时的老百姓也习惯了在街头巷尾选购各类生活用品,可赵新竹直接在路边熨烫衣服,在旁人眼里就显得有些特别。
正当她专注熨烫时,一个女声传来:“姑娘,你这海军衫卖吗?”
赵新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应道:“姐,您可真有眼光!这是广州刚流行的新款,您是我的第一个顾客,我给您算个实在价。”
颜色鲜艳的衣服本就招人喜爱,这位大姐看中的是一件蓝白相间的条纹海军衫。当初在广州进货时,赵新竹第一眼就相中了这款,彼时广州街头已有不少人穿着,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被一眼看中。这款海军衫,是她和黄博远跟当地一位和蔼的中年女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以每件0.75元的价格进货的。
她抬手跟大姐比了个“3.5元”的手势,这个价格并不算贵——出发前她早已打听清楚,市面上同款都是这个售价。
“姐,这可是整个林邑市都找不出的新款!您摸摸这料子,纯纯棉的,又好洗又吸汗;再看看这颜色,这蓝色多鲜亮,给您儿子穿上,保管让他成为这条街上最靓的崽!”赵新竹嘴甜,顺着大姐的心意继续推销。
“嘻嘻,这话说得我爱听!买了!”大姐一听赵新竹夸自己的儿子,顿时眉开眼笑,当即拍板。
赵新竹连忙追问:“这款有鸡心领、圆领和衬衣领三种款式,您想要哪种?”
“还有这么多款式?都拿来我瞧瞧!”大姐惊喜道。赵新竹示意黄博远进屋取货,没过多久,黄博远就拎着一个大包出来,里面装的全是这款海军衫,让大姐随意挑选。
大姐挑了好一会儿,最终选了三件——鸡心领、圆领、衬衣领各一件,两件成人款,一件儿童款。她笑着说:“我家三口人,刚好一人一件,再合适不过了。”付完钱后,大姐喜滋滋地拎着衣服走了。
他们那时或许不知道,这款海军衫早在国外五六十年代就已然爆红;而在国内,从80年代起直到九十年代,它都一直是经典爆款。这款衣服堪称“百搭神器”,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都能穿,设计简洁大方,适配各种场合。即便到了2025年,这款海军衫依旧是不少年轻人喜爱的时尚单品。
他们租住的地方,是林邑市卷烟厂的家属区。俩人回到林邑时已近下午两点,简单吃了顿中饭,就忙着收拾货物、搭建熨烫台,再加上刚才接待顾客、卖出三件衣服,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五点半。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家属区的住户陆续回家,一出门就看到了在路口熨烫衣服的赵新竹。没过多久,她身边就围了几个年轻姑娘,目光落在那些碎花连衣裙上,满眼都是喜爱。
其中一个姑娘忍不住开口:“这裙子真好看,我能试试吗?”语气里满是期待。
“当然可以呀,姑娘!您去那边我们租的屋子里试穿,放心试!”赵新竹连忙热情回应。
不一会儿,姑娘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满意笑容。“这裙子我要了!穿着太合身了,多少钱呀?”
“五块钱。您要是真心想买,我建议再搭两个这样的头花发圈,配着裙子穿更洋气。”赵新竹一边说,一边从货物里拿出两个精致的发圈。
“这发圈看着是挺好看,就是不知道怎么戴。”姑娘有些迟疑。
“您过来,我帮您重新梳个头,搭配上发圈试试效果。”赵新竹主动说道。姑娘连忙走上前,让她帮忙梳头打扮。旁边的几个姑娘看得目不转睛,眼神里满是羡慕。
没几分钟,头发就梳好了,配上发圈,再搭上新裙子,姑娘瞬间像个小仙女一样。“太好看了,我买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说道。
“我也要!我要那件圆领的,再要一个头花!”另一个姑娘紧跟着说道。
“我也要!我要那件白衬衣和那条蓝裙子,也加一个头花!”
一时间,几个姑娘纷纷嚷嚷着下单,赵新竹和黄博远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满是笑容。“这衣服穿在您身上,真是青春靓丽,特别显身材,整条街的人都得被您惊艳到!”俩人嘴甜得很,对着每个姑娘都不住夸赞,把她们夸得像女神一样。女人们即便知道有些是奉承话,也爱听这种甜言蜜语,尤其是从模样周正的赵新竹嘴里说出来,更是让人心情舒畅。只要把顾客哄高兴了,她们掏钱买衣服也就顺理成章了。
下班的住户见这里围了不少人,都好奇地过来凑热闹,对着挂着的服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没过多久,整个卷烟厂家属区的人都知道,路口有俩人在卖好看的新款服装。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年轻妈妈牵着孩子走了过来。她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一条碎花短裙上,眼神里满是喜爱。“姑娘,这条裙子多少钱呀?”她轻声问道。
“大姐,这条裙子六块钱。您瞧瞧这碎花多精致,孩子穿上肯定像个小公主,多招人疼呀。”赵新竹热情地介绍着。
大姐拿起裙子,仔细看了看做工,又摸了摸面料,有些犹豫地说:“这价格有点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赵新竹笑着回应:“大姐,这已经是最实惠的价格了,您看这面料和做工,都是实打实的好。孩子穿得漂亮,您看着也舒心,不是吗?要是您真心想买,我再送您两个头花。”
顿了顿,她又提议:“要不您让孩子穿上试试?配上这头花,效果肯定更好。”
大姐心动了,当即给孩子换上了新裙子,戴上了头花。穿上新衣服的孩子格外精神,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步步生风。可大姐还是觉得价格偏高,硬要让孩子把裙子和头花脱下来。谁知孩子穿得高兴,哭着闹着死活不肯脱。大姐无奈,只好咬牙买了下来。赵新竹见状,又额外送了一个头花,安抚孩子的同时,也让大姐心里舒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