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到京城的那天,正好是十月初一。京城的秋天比江南来得早,树叶黄了,风也凉了。慕容辞鸢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人来人往,忽然觉得——他好像很久没有回来了。其实只走了不到两个月,但感觉像过了两年。
“看什么?”萧衍之坐在对面,手里还握着那枚红子。从湖广到京城,走了十二天,他握了十二天,没有松开过。
“看京城。好久没回来了。”
“以后不让你走了。”
慕容辞鸢转过头,看着萧衍之。“陛下不让我走,新政怎么办?”
“让别人去办。”
“别人办不了。”
“那朕陪你去。”
慕容辞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陛下不用陪臣。臣一个人可以的。”
“朕知道你可以。但朕想陪你。”
马车停了。福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娘娘,到宫门口了。”
萧衍之松开慕容辞鸢的手,把红子收进袖中。“下车。”
两个人从马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走进宫门。福安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对了,陛下今天走路比平时慢了一些,好像在等娘娘跟上来。
御书房。萧衍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湖广的卷宗。慕容辞鸢坐在他对面,正在汇报湖广的情况。
“周家的田产,共十万三千亩。充公后,分给佃户六万亩,剩下的四万多亩归官府管理。周家的私兵,八千二百人,遣散了五千,剩下的收编入京畿驻军。周家的隐户,三千一百户,全部登记入册,从明年开始交税。”
萧衍之一条一条地听,听完点了点头。“湖广的事,你办得很好。接下来,该去哪了?”
“中原。”
“中原的世家,比湖广还难缠。”
“臣知道。但再难,也要办。”
萧衍之沉默了片刻。“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后。”
“半个月。够了。”萧衍之站起来,走到窗前。“这半个月,你好好休息。哪也不许去。”
慕容辞鸢看着他。“臣不累。”
“朕累。朕看你累。”
慕容辞鸢没有说话。萧衍之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退下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来御书房,朕陪你用膳。”
“是。”
慕容辞鸢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走在走廊上,秋风从袖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当晚。新房。
慕容辞鸢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枚黑子。红子给了萧衍之,黑子还在他这里。他把黑子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他把红子拿走了。他说,他握着它,握了十二天。”
他把黑子贴在胸口。“我也是。我握着这枚黑子,握了十二天。”
他笑了一下。把黑子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京城的桂花开了。
“萧衍之。你说明天陪我吃饭。我想吃桂花糕。”
第二天。御书房。
萧衍之果然让人准备了桂花糕。满满一碟,摆在慕容辞鸢面前。“吃。你不是想吃吗?”
慕容辞鸢愣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臣想吃?”
“你昨晚在窗前说的。朕路过你的新房,听见了。”
慕容辞鸢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陛下偷听臣说话?”
“朕不是偷听。朕是路过。”
慕容辞鸢低下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很甜,比他吃过的任何桂花糕都甜。
“好吃吗?”
“好吃。”
“那多吃点。”
慕容辞鸢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萧衍之看着他吃,自己没吃。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慕容辞鸢。”
“嗯?”
“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只猫。”
慕容辞鸢抬起头。“臣不像猫。”
“像。吃桂花糕的时候像。”
慕容辞鸢低下头,继续吃。耳朵尖红红的。
萧衍之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很暖的笑。
半个月后。慕容辞鸢又要走了。
这次是中原。萧衍之站在城楼上,看着他骑马远去的背影。福安撑着伞站在一旁——今天没下雨,但他怕陛下被风吹着。
“福安。”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福安心里嘀咕:陛下您又问这个问题。上次问完,第二天就让人准备了桂花糕。
“陛下,娘娘他——”
“朕还没说完。朕是太惯着他了。但朕乐意。”
萧衍之转过身,走下城楼。“回宫。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