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一切形迹。
陈锋带着三人压低身形全速前行,脚步刻意放得仓促,背包摩擦碎石的细微声响清晰传出。四人一路向前,不回头、不停留,完美复刻整支队伍连夜撤离的假象。
暗处那道窥探的视线果然被牵动,死死锁定前方撤离的动静。
藏在废墟深处的追踪者,耐心足够,心机极深。他不急于进攻,只稳稳吊住尾巴,意图拖着所有人的体力,等主力合围再彻底收网。
他以为自己在猎尸。
却不知,自己早已撞进别人的猎杀陷阱。
子谦与子明二人弃包轻装,彻底斩断所有负重。
夜色之下,两道身影紧贴断墙阴影,完全放弃大路,沿着坍塌废墟的低矮盲区逆向折返。动作极轻,落脚精准避开碎石脆层,全程无半点多余声响。
子明强忍肩头贯穿伤的剧痛,极限催动速度异能。伤口撕裂的痛感疯狂窜遍全身,每一次提速都像有刀片反复刮擦骨血,冷汗瞬间浸透内层衣物。
但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他心里清楚,此刻任何一丝失态,都会暴露全队布局。
子谦走在最前,状态看似平稳,实则内伤已然濒临崩盘。
经脉大面积撕裂,气血紊乱逆流,眼前黑雾一阵阵遮盖视野,大脑频繁出现短暂的空白眩晕。掌心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尘土里,转瞬被干燥的废墟吸尽,不留半点痕迹。
他不靠视力辨位。
靠风声、靠呼吸、靠那道死死黏在背后的阴冷锁定感。
这种被人瞄准的体感,是无数次生死厮杀刻进骨头的警觉,比任何耳目都可靠。
两百米外,纵深烂尾楼的二层断口处,一道黑影半伏在残墙之后。
身形压得极低,枪械架在墙体缺口,枪口稳稳对准远处撤离的队伍路线。
正是狼牙小队的外围暗哨。
他穿着满是破口的迷彩黑衣,脸上抹着炭灰,整个人彻底融进夜色,隐忍、专业、凶狠。
他没有开枪。
只是冷静记录撤离速度、人数、行进方向。
分支小队全灭,这片区域的猎物异常强悍,他不敢单独接战。他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盯梢,是拖住,是把这群残血猎物锁死在这片废墟,等主力赶来合围绞杀。
暗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残兵、带伤、连夜奔逃。
在他眼里,这群人已经是死人,只是暂时还没倒下而已。
他低头,抬手准备摸出对讲机,向主力小队汇报坐标与动向。
就是这抬手的一瞬。
风声微变。
极其细微、几乎无法捕捉的气流扰动,从他侧后方的死角悄然逼近。
暗哨头皮骤然一麻,常年游走生死的本能疯狂预警。
他猛地转头,同时抬手抽枪,动作干净利落,已是顶级亡命徒的极限反应。
晚了。
一道血色残影破黑而出,瞬间贴死他的身侧。
子谦透支的身躯早已濒临极限,可出手的速度、角度、力度,依旧稳得可怕。他不闪不绕,直接近身压制,左手精准扣死对方持枪手腕,五指发力,死死锁死关节。
咔嚓。
骨裂脆响在静谧夜色里格外清晰。
暗哨手腕瞬间弯折,枪械脱手坠落,剧痛瞬间冲垮他所有冷静,喉咙下意识涌上嘶吼。
下一瞬,一只冰冷带血的手掌直接捂住他的口鼻,彻底封死所有声线。
子明身形紧随而至,速度快到极致,死死按住对方挣扎的肩头,杜绝任何躯体晃动与挣扎异动。
整套擒杀动作,无声、迅猛、一气呵成。
暗哨瞳孔骤缩,眼底瞬间铺满恐慌。
他想挣扎,想反抗,想撬动身体挣脱压制。可面前两人的力量与搏杀经验,完全碾压他的所有退路。对方明明看着带伤、疲惫,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却重如铁山,分毫不动。
子谦俯身在他耳边,嗓音沙哑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动,死。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得人灵魂发颤。
掌心的鲜血蹭过暗哨脸颊,刺骨的冰凉让他浑身僵硬,所有挣扎瞬间僵死在骨缝里。
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不是在跟踪猎物。
从一开始,他就是被钓上来的饵。
子谦抬眼,视线穿透黑暗,望向三公里外物流仓库的方向。
远处夜色厚重,死寂无声,看似平静,却藏着二十人的主力火力,随时可能倾巢而出。
他心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冷的清醒。
杀一个暗哨,断不了狼牙的根。
但能暂时戳瞎对方的眼睛,为全队争取一线喘息生机。
子谦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身下的暗哨。
问。
主力动向,火力配置,行进路线。
暗哨死死咬牙,眼底满是亡命徒的狠戾与倔强,试图硬扛到底。狼牙小队规矩,泄密者死,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敢招供,等待队友复仇。
子谦看着他眼底的决绝,没有多余耐心,也不做多余劝说。
末世多年,他太懂这类亡命徒的心思。
不怕恐吓,不怕死,只怕彻底的绝望。
子谦微微俯身,指尖抵住对方肩关节缝隙,力道缓缓加重。
一点点,碾碎筋骨。
缓慢、精准、极致疼痛,却不致命。
剧痛层层啃噬神经,暗哨脸色瞬间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疯狂渗出,浑身控制不住剧烈颤抖。硬撑的倔强在极致的痛苦冲刷下,快速崩塌、碎裂。
十秒不到,他彻底扛不住了。
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疯狂点头,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崩溃。
子谦力道微收,留他一线气息,声音依旧冷得没有温度。
说。
暗哨气息破碎,语速慌乱颤抖,不敢有半分隐瞒。
主力提前出动……已经在路上了。
携带两把突击步枪,大量手雷,还有一台改装重喷火器。
他们分两队包抄,一队正面推进,一队绕后截杀,目的是封死整片撤离区,不留活口。
一句话,让周遭的夜色瞬间致命。
提前出动。
重火器齐备。
双线包抄。
原本三天的缓冲时间,彻底归零。
子明脸色骤然凝重,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最糟糕的预判,终究还是成真了。
他们全员残血、弹药不足、内伤缠身,对方满状态、重火力、双线合围。
差距,已然是天壤之别。
子谦沉默两秒,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他没有慌,没有乱,大脑飞速梳理所有生路与死路。
跑,必死。
对方双线包抄,速度更快,火力更猛,一旦被追上,残血队伍瞬间会被碾压撕碎。
躲,也是死。
这片废墟地形开阔,无坚固掩体,一旦被包围,就是瓮中捉鳖。
唯一的生路。
只能主动迎上,以最快速度撕破对方其中一条包抄线,硬生生杀出缺口。
子谦抬手,干脆利落拧断暗哨脖颈。
无声倒地,无声终结。
他站起身,垂落的手掌再度颤抖。
体内伤势彻底爆发,眩晕感凶猛袭来,眼前几乎彻底漆黑。他踉跄半步,又硬生生站稳,脊背再次挺得笔直。
他可以倒下。
但不能在敌人到来之前倒下。
子谦抬眼,望向漆黑前路,声音低沉沙哑,字字如铁。
全员集结,更改路线。
迎面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