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山被抓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江南。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吓得夜不能寐,有人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但跑得了吗?慕容辞鸢在杜青山招供的当天晚上,就让暗卫司的人封了松江、杭州、湖州三地的所有水陆要道。只进不出,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杜青山跪在苏州衙门的堂上,浑身是血——不是打的,是自己吓的。他招了。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条接一条的线,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他招出了二十七个世家的名字,招出了先帝留下的三处藏银地点,招出了藏在暗处的五个接头人。
慕容辞鸢坐在堂上,面前摊着笔录,一条一条地看。
“就这些?”
“就……就这些了,统领,小人不敢隐瞒,小人——”
“带下去。”
杜青山被拖走了。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辞鸢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二十七个世家,散落在江南各府各县,像二十七颗毒牙。不拔,新政寸步难行。拔,动静太大,可能会引起动荡。
“沈鹤亭。”
“在。”
“这二十七个,分三类。第一类,领头闹事的,抓。第二类,跟着起哄的,警告。第三类,被胁迫的,教育。”
沈鹤亭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领头闹事的,有几个?”
“七个。就是之前那七个。”
“抓了之后呢?”
“审。审完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田产充公,分给佃户。”
“警告的那批呢?”
“让他们把多占的田吐出来。不吐,就变成第一类。”
“被胁迫的呢?”
“登门道歉,退还田产,写保证书。不写,就变成第二类。”
沈鹤亭收起名单。“臣这就去办。”
“慢着。”
沈鹤亭停住。
“你亲自去。一个一个抓。不要搞连坐,不要株连无辜。抓人之前,先把证据亮出来。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是。”
沈鹤亭走了。慕容辞鸢一个人坐在堂上,面前摊着那张地图。二十七个红点,密密麻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像在抚摸一道道伤口。
收网行动持续了七天。
第一天,松江。七家领头闹事的,抓了四家。跑了三家。但跑不了多远,路口全是暗卫司的人。第二天,那三家在码头被堵住了,船还没开,人就被按在了地上。
第三天,杭州。十二家跟着起哄的,被传唤到衙门。慕容辞鸢没有亲自审,让沈鹤亭去的。沈鹤亭把证据往桌上一拍,那些人就全招了。没有人敢嘴硬,因为嘴硬的人已经在牢里了。
第四天到第六天,湖州、嘉兴、常州。八家被胁迫的,哭着喊着写保证书,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慕容辞鸢看。慕容辞鸢没有见他们,只是让沈鹤亭传了一句话——“田吐出来,人活着。田不吐,人死。”
第七天,所有该抓的人,全部归案。该吐的田,全部登记在册。该分的地,全部丈量完毕。
慕容辞鸢坐在苏州衙门的堂上,面前摆着厚厚的卷宗。七天,二十七个世家,四万三千亩田。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沈鹤亭。”
“在。”
“传令回京。告诉陛下——江南收网,初战告捷。”
“是。”
沈鹤亭转身要走。
“沈鹤亭。”
“在。”
“你说,陛下收到信,会说什么?”
沈鹤亭想了想。“陛下会说——‘知道了。回来吧。’”
慕容辞鸢笑了一下。“也是。”
京城。御书房。
萧衍之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和大臣议事。他拆开信,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大臣们看着他的脸色,不知道是喜是怒。
“江南的事,慕容统领办妥了。二十七个世家,四万三千亩田。该抓的抓,该关的关,该杀的杀。”
大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七个世家,四万三千亩田。这是把江南翻了半个天。
“众卿还有事吗?”
“臣等无事。”
“退下。”
大臣们退下了。萧衍之拿起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几个字——“知道了。回来吧。朕想你。”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把“朕想你”三个字划掉了。想了想,又划掉了划痕,重新写上。
“福安。”
“奴才在。”
“把这封信送回江南。亲手交给慕容辞鸢。”
“是。”
福安捧着信退下了。萧衍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京城没有桂花,但他闻到了——从南方飘来的,很淡,很远。
“慕容辞鸢。你办完事了。回来吧。”
苏州。驿站。
慕容辞鸢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块桂花糕。他拆开信,看见那行字——“知道了。回来吧。朕想你。”
他的手指在“朕想你”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贴在胸口。
“沈鹤亭。”
“在。”
“收拾东西。明天回京。”
沈鹤亭愣了一下。“统领,江南的事——”
“办完了。剩下的,交给王世贞他们。该分的田,分下去。该收的税,收上来。本官不在,他们也会做。”
“是。”
沈鹤亭转身去收拾了。慕容辞鸢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封信。
“萧衍之。你说你想我。”
他把信贴在胸口。
“我也想你了。”
窗外,月亮很圆。江南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月亮。
“明天。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