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再回去一次。"
祝遥说这句话的时候，整间实验室安静了整整五秒钟。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你疯了？" 陆寻第一个开口。
"我没疯。这是唯一的办法。" 祝遥站起来，把手机相册里那张坐标纸的照片翻出来放在桌面上，用食指用力地点了一下屏幕中央的坐标数字，力道大得指尖泛白，"我爸失踪前留下的坐标指向太行山脉底下的第二座神墟。但去第二座之前，我必须先弄明白一个问题 —— 为什么我的左眼在裂缝闭合前捕捉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三星堆？那道信息绝不可能是随机出现的，神墟在关闭之前专门把这幅画面传送给了我。它一定非常关键。"
"你也觉得三星堆下面也有神墟？" 江亦驰问。
"不一定是一座完整的神墟。" 祝遥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但一定有一个和神墟相关的、功能类似的装置在那里。我爸失踪之前留下的笔记里有一句话，我那时候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弄明白了 ——' 青铜是接收器。神树是天线。祭祀坑是接口。'"
陆寻大脑里像有一对齿轮咔嗒一声卡进了位置。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那批数量巨大的青铜器 —— 纵目面具、青铜神树、青铜立人像 —— 考古界研究了二十多年，翻来覆去怎么也解释不了这些器物的真实用途，最后只好全部笼统地归入一个词：祭祀用品。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解释，因为没有更好的了。但如果那些青铜器从来就不是什么礼器或祭品，它们本身就是某种具备完整功能的设备呢？
纵目面具上那些夸张地突出眼眶的眼球根本就不是夸张的艺术表现 —— 它们是光学信号接收器的物理构造。青铜神树上那九根分叉向上的树枝也不是宗教象征符号 —— 它们是多频段信号发射天线的结构组成部分。祭祀坑里层层叠叠堆放的象牙和青铜器碎块也不是进献给神明的供品 —— 那是一整套精密系统被人为拆解之后的硬件残骸，被就地深埋到了地下深处。
"如果三星堆本身是一台完整的机器 —— 那三千年前那批守秘者和揭秘者去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去搞什么祭祀仪式的。他们是去启动那台机器的工程师。"
"然后他们看到了机器启动之后产生的现象。" 祝遥接上他的话，"那个现象直接击穿了他们的认知系统 —— 他们不是被吓得精神失常的，是他们的脑子在一瞬间接收到了人类感官无法处理的信息量。就像把一部电影的全部帧数一次性灌进了一个只能装一帧画面的容器里。"
"那台机器就是感官过滤器？"
"不。" 陆寻压低了声音，"是女娲协议。青铜神树就是整条生产线的核心中枢 —— 它就是那台机器本身的原型机。感官过滤器只是它的量产终端产品。"
"所以我必须再回一趟那座废弃地铁站。" 祝遥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商量，像是在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已经在日程上的事情，"那道裂缝不会永久关闭的。谢无妄说七天，就是在告诉我们它一定还会再打开一次。"
"就算打开了 —— 你打算干什么？"
"我的左眼捕捉到的信息不只是三星堆的画面。" 祝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它还给了一个坐标偏移量。我昨天夜里把那个偏移量套在三星堆的官方坐标上做了一次交叉计算 —— 它指向的不是遗址地表，是正下方大约一百二十米的位置。那里有一个被封存了三千年的地下空间。体积不大，大概就这间实验室的几倍。但里面存放的东西 —— 可能比一整座刑天神墟加起来还要值钱。"
"什么东西？"
"青铜神树的启动密钥。" 祝遥一字一句地说，"也可以叫它 —— 女娲协议的原初指令核心。第一批守秘者在彻底弄明白那台机器的运作原理之后，把最关键的部件从整机上拆了下来，运到了三星堆地层深处封存。他们不希望任何人再找到它的完整形态。但也没有下决心彻底销毁。所以选择了最折中的办法。"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让整间检测室的空气都凝固了好几秒。如果那个启动密钥真的还存在并且完好 —— 那就意味着感官过滤器是可以被人为控制的。可以随时切断电源。可以重新启动。可以重新编程改写它的运行逻辑。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亦驰突然插话，手指在桌面上连续敲了两下，"如果谢无妄活了三千多年，他完全有能力阻止我们。但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一直在给我们递线索 —— 刻字提醒、石壁留名、坐标纸上留偏移量。他到底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陆寻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有一个猜测正在慢慢成型 —— 谢无妄可能根本不在乎他们能不能找到三星堆地下的那个东西。他活了三千年，以他所拥有的时间和手段来看，他自己恐怕早就在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就独自进去过那个封存空间了。
他一直在等的，不是有人替他抵达那个终点 —— 而是有人能走得足够远、成长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替他完成一件连他自己一个人也做不到的事情。而那件事最终指向的地方，大概率落在 "女娲协议" 四个字的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