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整,谢清酌的实验室。
四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检测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打印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谢清酌穿着白大褂坐在显示器前面,液晶上的数据和图谱一行一行往下刷 —— 基因测序图、染色体对比图、蛋白表达量曲线。
虽然看不懂每一项指标的具体含义,但光看谢清酌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不是好消息。她从坐下开始眉头就没松开过。
"先说你们最关心的事。" 她把显示器转了转,"血液里没有毒素残留和辐射残留。身体指标基本正常。"
"' 基本 ' 是什么意思?" 陆寻立刻抓住了那个限定词。
"基本的意思是 —— 你们的基因序列发生了结构性改变。" 她把显示器转向他们的方向,用手指指着两段标红的区域,"陆寻,你的第 7 号染色体长臂端出现了一段全新的编码序列,长度大概是正常人该位置的三倍。祝遥类似,位置在第 18 号染色体上。你们的长臂端都各自多了一段东西。而且最关键的是 —— 这些新增序列正在和你们原有的基因发生动态交互。它们在活动,在和周围的基因做信号交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江亦驰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他终于问了出来。
"意味着瞳力不是后天觉醒的 —— 是一直潜伏在你们基因里的暗编码。那座神墟里的能量激活了它。" 谢清酌放慢语速,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而且这些暗编码不是随机突变 —— 是被定向写入的。像有人提前在你们的基因组里预留了一个端口。"
"谁写的?"
"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不在我的检测范围里 —— 它藏在你们接下来要去的那些神墟里。" 谢清酌说,"但有一件事我确定 —— 这个过程不可逆。你们俩的瞳力只会越来越强,退化不回去了。"
无人说话。祝遥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得近乎反常。她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练过这个答案无数遍,因此当它真正落到她头上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对她来说这一切不是意外 —— 是等待了两年的必然结果。从她父亲踏上那条不归路的那一天开始,这样的命运就注定会降临到她头上。
"刑天最后显形了。" 陆寻打破沉默,把昨晚在裂缝里看到的景象完整描述了一遍 —— 容器坠落、液体汇聚成河、河流灌入石壁、裂纹从中心亮起金光、金光拼出一个无头巨人的完整轮廓,"那座神墟不是囚禁刑天的监狱 —— 它就是刑天本身。容器、液体、光膜 —— 全都是他的一部分。他用自己的身体来建了这座神墟。"
"那就对上了。" 谢清酌调出一份连夜准备的笔记,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些,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神话里记载他是被黄帝斩首的战神。如果用你们那套 ' 神是高维人类 ' 的理论来解释,斩首这件事在神话里被具象化了。实际真相很可能不是被人砍掉了脑袋 —— 而是他的身体被能量级别地拆解之后重新排列,变成了神墟的底层架构。容器里储存的每一段记忆都是他残余意识的碎片。他不是死了 —— 是被拆散之后,做成了一台存储器。"
"但我看到的画面不是刑天的记忆。" 祝遥突然开口,语速平稳,"昨晚那道暗红色的光照到我左眼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画面 —— 三星堆。三千年前。一大群穿白衣服的人跪在一棵青铜神树前面。他们看到了神树背后的某个东西,然后集体精神崩溃了。有人用手疯狂地挖自己的眼睛,有人用头猛撞青铜器的边角,有人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笑,笑到从嘴里吐出血来。那不是刑天的记忆 —— 是当时的目击者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输入了神墟,储存了整整三千年。"
房间里的温度像是往下降了几度。
"那群人背后还站着一个人。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没有跪。没有疯。没有崩溃。自始至终面不改色地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失控。那个人,叫谢无妄。"
房间安静了将近十秒,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所以他三千年前就在现场。" 江亦驰的声音绷得很紧,"第一批守秘者进三星堆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看 —— 三千年之后还跑到你们的裂缝里刻字留言。这人到底活了多少年?"
无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想到了一件事 —— 如果谢无妄真的活了三千多年,那他的人生跨度已经彻底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范围。
他亲眼见过三星堆那台机器的第一次启动,站在那批白衣服的人群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青铜神树前集体精神崩溃。他看过三千年前真实历史的全貌,又花了整整三千年看着人类文明在虚假的感知里缓慢前行。
这样一个存在留下的那行字,绝对不是一句随口的警告 —— 那是他用全部阅历和对真相的终极了解,给他们几个人下的一封战书。